第九章坤玉

    朝圣大典虽然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然涌入麟城的各地江湖人士也越来越多。大雪飘飞，麟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街上行人，往来走动，有左顾右盼，有驻足观望，有蹦蹦跳跳一脸惊喜莫名，有冷漠着脸冷眼前行。人世百态，各不相同。

    大梦王朝龙祥千年历，天下分封三十三洲，龙洲最大，居于中，麟城环绕于龙岭峰气象万千，可说占尽龙洲气运，甚至天下气运。因有圣君宋知世，在此卧榻。

    而今，圣君渡劫，三十三洲来朝。百年盛世，辉煌可见一斑。

    冬月，麟城。

    “卖糖葫芦。”

    某条繁华街道上，糖葫芦小贩一阵叫喊。顿时，一群小孩跑了过来，争相抬着手中的铜板塞到小贩手里。笑脸一阵乐呵，缓缓笑道：“不要抢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一个个慢慢来，都有都有。”

    “无极，我想吃糖葫芦。”

    小贩旁边不远，一名绿衣连裙的女子一脸笑容灿烂，嬉笑对着旁边抱着把剑的冷漠男子说道。

    冷漠男子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偶尔看向绿衣女子时，眼神才闪过一抹柔和。听到女子的话语，抱剑男子二话不说，从兜里掏了掏，拿出一锭银子朝糖葫芦走了过去。

    一会，拿了一根糖葫芦过来。

    就在绿衣女子喜滋滋要接过男子手中糖葫芦的时候。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突然从中间穿过。连带着后方传来几声‘小贼别跑，站住。’的声音。

    抱剑男子在骨瘦如柴的小贼快要撞上的时候，脚步一错，一前一后。便让过了骨瘦如柴的小贼，面无表情扫了下小贼。

    只见那小贼转头意味深长看了眼抱剑男子，与之双目对视，突然打了个冷颤，随即笑嘻嘻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转身继续逃跑。

    “无极，没事吧。那小贼真可恶。”绿衣女子嘟着嘴一脸埋怨看着小贼消失的方向。

    “嗯，没事。”男子一手拿剑，一手拿糖葫芦。表情依旧冷漠，淡淡说道。

    “走吧，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再说。好不容易来次麟城。我们不好好玩玩，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绿衣女子拿着糖葫芦舔了舔。塞了一颗到嘴里后嚼字不清。

    半响，吃下一颗的绿衣女子笑容满面，看着抱剑男子说道：“无极，实在太好吃了，你也吃一颗。”说着，手一伸，就把吃剩的三颗连成串的糖葫芦塞到男子的嘴边。男子张开嘴咬了一颗。女子嘻嘻一笑，将剩下的两颗拿了回来，继续边走边吃。

    麟来客栈。

    林云闲此时正与范长后煮酒论江湖。

    距离醉仙楼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今天正是冬月第一天。腊梅煮酒，滋味醇厚。

    范长后在林云闲昏迷被带回的时候，便随后跟上，去往林府拜访，可惜不得见。隔天再去，得知林云闲依旧昏迷，还是不得见。

    持续两次后，才见到林云闲本人。没有感激涕零，没有感恩戴德，只是相互寒暄。几句话后便如多年老友般合拍，连续几天都相约饮酒。一人讲述着江湖游历期间的奇闻趣事。一人静静聆听，心神向往。

    “记得有一次跟我小师妹偷偷跑去青洲玩。哪里的民风淳朴，家家户户都是手艺人，捏的一手好糖人。可倍儿甜了。我小师妹最喜欢的就是吃糖人了，可到青洲，这个糖人发源地，买的糖人她都不舍得吃。”

    范长后哈哈大笑，继续道：“你不知道她多傻，说捏的太像了，就跟真的一样，太漂亮了。不舍得吃又买了很多。结果，没二谱的，隔天起来发现买的糖人全融化了。然后她就蹲在哪里红着眼睛流泪了。”

    “后来，再带她买糖人，她都不乐意。那时候起，她就不再喜欢吃糖人了。”

    “她说，美好的东西如果无法守护她，那一开始就不应该拥有。你说，我小师妹说的是不是真有道理。”

    范长后说着说着愣愣出神，眼眸浮现一层迷雾。

    林云闲也不插嘴，就这么默默聆听，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放·荡不羁的剑客有着自己刻骨铭心的故事，但在这个江湖上，只要闯荡几年，又有谁没有自己的故事呢。

    起身，给范长后已空的酒碗添了添酒。林云闲缓缓说道：“范大哥，我倒觉得你家小师妹说的并无道理。有些人有些事，并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范长后眼神一凝，喃喃自语：“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突然状若癫狂哈哈大笑道：“痛快，当浮一大白！”抓起桌面酒碗，一口而干。

    “小弟弟，你这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啊。说的真是极好呢。”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笑声，一名绿衣貌美女子，面容娇丽，声音悦耳，笑着插嘴问道。眼神闪过惊讶的光芒。

    林云闲愣了愣，莞尔一笑，道：“有志不在年高，姐姐又凭何断定我是道听途说而来呢？”

    绿衣女子眼神讶异，旁边的抱剑男子眼神闪过精芒。女子走了过来，笑道：“小弟弟，拼下桌可以吧。”眼神又扫向范长后。毕竟这一桌子，范长后看起来比林云闲大个几岁。

    范长后在女子出声的时候便已注意到，看到女子旁边的抱剑男子，脸色凝重。身为剑客的直觉，他可以肯定这个脸色冷漠的男子绝对非同凡响。见女子询望过来。顿时拱手笑问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呢？”

    女子嘻嘻一笑，道：“我叫夏星蕴，他叫萧无极。”

    范长后与林云闲相视对望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神的哭笑不得。三天前才听了两人的故事，今天就一睹真人风采了。

    林云闲眼神古怪扫视了萧无极与夏星蕴，笑道：“姐姐与剑君远道而来，就让小弟尽尽地主之谊吧。请坐。”

    夏星蕴眼神更为讶异了，两人没有刻意隐姓埋名，就是认为彼此在江湖上的名号也没有多大。然而，没想到在这座天子脚下的麟城，竟然刚遇到的一个十二岁小孩就认识他们了。眼神不由得看向萧无极，见他微微点头也就放下心来。接受了林云闲的邀请。

    “小二，再上两幅碗筷。”林云闲喊道。

    “来了，公子。”

    林云闲起身帮萧无极与夏星蕴满酒，拱手笑道：“在下林云闲，这位是在下好友范长后。我们哥俩对剑君一剑三千里的壮举可是仰慕已久啊。”

    “八岁入道便能剑气化丝，十二岁剑光分化，十八岁踏入剑道第三境界剑意通灵。年轻一辈执牛耳，不外如是啊。”范长后双眼放光，知道竟然是自己仰慕已久的偶像，顿时喜不自胜。

    萧无极一脸平静，淡淡道：“林小兄弟刚不是说了，有志不在年高。你如今剑气化丝也不比我差多少。”

    夏星蕴一脸讶异，带着几丝不解的神色看着萧无极。这冰块貌似还从没对外人一句话说这么多。而且竟然还给予眼前这个剑客这么高的评价。

    范长后脸露苦笑，他如果知道在夏星蕴心里，‘不比我差多少’这句话的评价很高的话，估计苦笑更甚。

    “剑君大哥的风采，小弟一直心向往之。可惜学艺不精，前不久还差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范长后想起三天前的醉仙楼事件，不由得惭愧不已。救人不成反被救，如果要列举江湖糗事排行榜，估计能稳居第一。

    夏星蕴眼神一亮，好奇问道：“哦，那是什么事，说来听听哩。”

    范长后一阵苦笑，将醉仙楼事件说了一遍。

    林云闲虽然不至于像范长后一样羞愧难当。但也尴尬不已，他还不是打败了一个而已，然后就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如果要按赌约来说，还是他输了。不过回想过来，第一次杀人，却没什么恶心难受的感觉，兴许是晕了过去省去了那个阶段。

    剑君萧无极与夏星蕴听完范长后的讲述，一脸狐疑与难以置信。林云闲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名十二岁的孩子，兴许就心智方面早熟一点。但，就能打败半步先天的死士了？虽然最后那枚铜板有取巧的嫌疑，可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见萧无极与夏星蕴相似的古怪眼神。林云闲不用掐指衍算也能猜测出两人心中所想，也不解释。起身继续给三人满酒。呵呵笑道：“剑君大哥与夏姐姐初来麟城，不知可有落脚之地？若不嫌弃，小弟想邀请剑君大哥与夏姐姐一同住在我家。小弟与范大哥也有很多武学疑惑想要请教。”

    范长后一听，眼前一亮，附和道：“是啊是啊，云闲是林氏钱庄的公子。我们入住林府，想来各方面也方便一点。”

    萧无极眼神再次闪过讶然的神色。这个年纪只有十二岁的林云闲，没想到还是林氏钱庄的贵少爷。大梦王朝的三大财神之一，林氏钱庄，在这个天下，林氏虽没有出现过什么武道巨擘。但其家世分量和影响力对于大梦王朝来说可都不容小觑。转头看了眼夏星蕴。

    夏星蕴微微颔首，笑着道：“那我们就叨扰云闲小弟了。嘻嘻，你们也别称呼我们什么剑君大哥和夏姐姐的了。叫他萧大哥，叫我嫂子吧。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了。”

    萧无极脸色僵硬，嘴角抽了抽。林云闲和范长后哈哈大笑。异口同声喊道：“萧大哥，嫂子。”

    而就在这时，麟来客栈二楼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贼子，敢偷爷爷东西，纳命来吧。”

    “偷了就偷了呗，大侠你也忒小家子气了。”

    “呀呀呀，贼子休要猖狂。看刀。”

    一阵赤红刀芒闪过，只见一名骨瘦如柴的猴脸男子一个翻身，从二楼护栏闪过。刀芒顿时劈在护栏之上，护栏断裂，掉落下来。

    一楼坐堂突然一阵惊呼，一名女孩呆若木鸡般站立在护栏掉落的正下方。

    猴脸男子玩笑不恭的脸庞微微一凝，双脚于墙上轻点，整个人飞射而下，朝着小女孩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灰影一闪而过，一楼吓呆了的小女孩刹那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五尺开外，刚刚的猴脸男子怀里。

    女孩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哭声响起，楚楚可怜。

    猴脸男子放开女孩，朝着刚刚劈刀的彪形大汉嘲笑道：“赤芒刀朱阳就是这么为了一己之私滥杀无辜的吗？”

    彪形大汉原本因为差点误伤无辜的担忧脸色顿时转为怒急。喝道：“你这臭老鼠。有种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又算什么好汉。”

    猴脸男子一脸不屑，撇撇嘴道：“爷爷我就从没自认过大侠好汉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林云闲这一桌的萧无极。顿时瞳孔微缩。脚步轻点，转身朝门口飘走，喝道：“爷爷不陪你玩了，爷爷还要去看棋圣徒弟的七星聚会局呢。”

    “这应该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空空鼠江空空了。”范长后眼神讶异看向猴脸男子，惊讶道。没想到这江湖传言经常劫富济贫的空空鼠也来到麟城了。

    而就在这时，萧无极眼神一凝，右手摸向自己的腰间。眉头一皱，心念一转，原本摆放在桌面上的长剑突然出鞘。

    一道流光闪过，林云闲与范长后还未感觉到一股冰凉寒意。长剑已自主腾空堵在空空鼠江空空身前，剑尖指向江空空，剑光闪烁，灵性逼人。

    麟来客栈一阵哗然。众看客神情振奋，能有此能耐者绝对是剑道高手，心念御剑。

    “放下东西，再滚不迟。”萧无极面若寒冰，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范长后林云闲皆是一脸讶然，疑惑的神色，却又夹杂着几分振奋。搞不明白萧无极为何突然出手，却为能一睹剑君风采手段而惊喜莫名。

    江空空看着眼前的长剑，眼珠一转，咬了咬牙关向后倒飞，身法发挥到极致，身影闪烁想要逃离。却发现长剑不远不近一直紧跟在身前。暗叹一声‘见鬼了’。江空空飘飞到萧无极身前，一副认栽的模样从腰间掏出一块黑绿色墨玉放在桌面上，玉上刻着一把剑形。

    夏星蕴惊呼出声：“坤玉，可恶，你这贼子真是可恶，坤玉都敢偷。”

    林云闲一阵惊讶，眼神盯着墨玉看了几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内藏乾坤的坤玉，典籍记载，传闻天下只有十几块，皆由炼器大师火云子与阵法大师灵阵子携手炼制而成。然而，自从两人莫名其妙同时失踪后，天下便再也不曾出现过坤玉了。仅剩的十几块各自掌握在王朝与八大圣地手中。名剑阁便得其一。

    萧无极哼了一声，拿起坤玉检查了一下。发现名剑阁的独门禁制并没有被破，方冷冷道：“若不是看你打斗时还不忘救下那名无辜女孩。凭你偷盗名剑阁坤玉，我就让你血溅当场！还不快滚。”

    江空空垂头丧气怂着脸，一言不发朝门口而去。

    “啊，还有我的钱包。”

    “江老鼠，别跑。还我钱包。”刚刚与江空空打斗的赤芒刀朱阳这时候才在萧无极震慑人心的手段中反应过来。想起自己的钱包也被偷了，顿时追了出去。路过萧无极旁边还停顿下来朝萧无极拱了拱手致礼。

    而江空空，却已经飘然远去。

    闹剧结束，江空空突然一阵叹息，扫视了满目狼藉的客栈，道：“现在离朝圣典礼还有两个多月，麟城的江湖人士以越来越多，闹事的肯定也会越来越多。这麟城的客栈老板，还不都得亏死了去啊。”

    林云闲呵呵一笑，道：“范兄这倒是不用担心，麟城的法制森严，这些闹事者破坏者皆要在两天内双倍赔偿客栈损失的。否则，麟城的城卫出马，找到闹事者，那就是十倍赔偿了。若是不服，再闹事或者反抗，那么梦卫出马，那就不是赔钱，而是赔命了。”

    范长后脸色惊讶，焦急道：“那三天前醉仙楼的事怎么算？”

    林云闲哈哈一笑，道：“早善后好了。”

    范长后呼出一口气，脸色无奈，道：“那就好那就好。本来还为客栈老板可怜，现在是该为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可悲了。都是五大三粗的家伙，谁能管得住自己的脾气啊。一个没轻没重的，银两还不都哗啦啦的送了客栈了。”

    林云闲再次摇头一笑，道：“范哥你又多虑了，其实麟城在城中广场早已立了武斗台，供给江湖人士解决恩怨所用。那里有专门的城卫看管。也有阵法加持，随便江湖人士打生打死的。”

    夏星蕴捂嘴偷笑，打趣道：“无极，看来我们刚来麟城就找到万事通地头蛇了。”

    林云闲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很多不知道哩，就像刚刚打架的两人，范哥不说我都不知道是谁，貌似在江湖上还挺有名的。”

    范长后一脸得意，扬了扬脑袋道：“也不看看，哥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混过几年的人。”

    林云闲嘿嘿一笑，道：“其实我挺向往江湖的，范哥有空给我讲讲哩。”

    范长后装模作样一副正襟危坐的高傲表情，缓缓道：“嗯，这得看你小子上道不上道了。”

    “来，范哥，小的这就给您满上。”林云闲嘻嘻一笑，捧着范长后的场，陪着一起演戏玩笑。

    夏星蕴捂嘴偷笑。范长后也装不下去了，哈哈大笑。就连冷若冰霜的萧无极也不由得莞尔，嘴角微微一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