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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之宴,俱由萧后所办,她一向尊礼守矩,这一次亦不例外。
只见宫墙之内,俱以蒂罗花为映衬。守宫之中,一派龙凤呈祥之态。
“娘娘,这是今日各宫的补给供应、一切用度都在这儿了,还请您过目。”萧后的贴身女官罗缨一身窄袖藕粉色宫装,头戴银冠,利落地从殿外高台处步下,一面朝殿中走来,一面笑着说道。
“陛下今日强撑着上朝,可没事吧?”萧后接过她手中淡蓝色绣折,随手放在一旁,一脸关切道。
“回禀娘娘,陛下可是大好了些!”罗缨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俯身过来,在萧后身旁道:“奴婢还要恭喜娘娘,太子殿下打了个胜仗!今早朝会的时候。太尉大人亲自把这捷报禀给圣上,圣上当真是龙颜大悦啊!这一下子,依奴婢看啊,病了这么久,也该是好转的时候了!”
她一连说了这许多,直令萧后肃然的面孔之上略显出些许的自信光芒。
然而这种光芒却只存在了几瞬罢了,只听得萧后长叹了一声,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示意罗缨将宫人屏退。
“你是说,是萧历把捷报禀给陛下的?”宫人还未尽数退下,萧后便有些急不可耐,质问道。
“正是太尉大人!”罗缨一边回答着。 。一边瞧见萧后逐渐冷却的面孔,不禁劝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太尉大人是您家中幼弟,如今他将捷报禀给陛下,有何不妥吗?”
“陛下怀疑他已久,他却不知收敛。”萧后手握着佛珠,那一颗颗大小均匀的檀木念珠在她手中仿若即刻要被碾碎一般。
只见她霍然站起身来,厚重的金色外袍随之曳地,而她沉声道:“如本宫所料不错,这捷报昨天应当就已经到了。他仗着自己是太尉,把这样的军报压在自己手中。这件事,如果陛下知道了,那他对我萧氏一门的芥蒂,只怕更甚!”
“那……不如,奴婢传您旨意,召太尉大人入宫相商如何?”罗缨立时询道。
萧后霍然摇头。。速道:“不必让他入宫!你速去太尉府,告诉太尉,今夜重阳宫宴,他抱病在身,无法赴宴。”
“您可要下一道懿旨?”
“不必了,你亲自去传本宫口谕,务必一字不漏。”萧后说罢,又道:“陛下上一次,便已经怀疑萧历里通淮国,是本宫苦苦相劝,陛下方放过他。”
“太尉他……”罗缨欲言又止。
“他到底是我萧家的人,虽非本宫母亲嫡出,却也是萧家一门唯一尚可担当大任之人。我若不保他,便是不保萧氏。萧氏不保,便都是一损俱损了。”
萧后说得一半,看着那投入殿中愈发刺目的秋色,又道:“况且……陛下和从前也大不相同了。十几年前,叶絮刚死的时候,这政事后庭,皆由本宫所掌。可如今呢,他竟将禁卫之权都分给了那两个贱人之子,本宫如不及时避讳,还不知道日后如何自处呢!”
哪知罗缨刚刚离开,荼秋殿便有侍卫疾奔而入,来向萧后通禀……
“陛下,臣以为,萧太尉或许是无心之为。再者,他毕竟国舅身份,是断断不会……”
崇政殿内,赵帝一身藏蓝色龙袍,膝上盖着一层金线绣着双面亭台的褐色织毯,刚刚咳嗽数声,便听得阶下御史大夫程居山俯首道。
“国舅,他还知道自己是国舅吗?朕多日未曾参与朝会,今日好容易盼得一件捷报,盼得一场胜仗,他呢!他说了什么,压下军政急报不说,今日朝会竟还鼓动群臣,说要割让给淮国三座城池,要朕与那蛇蝎之国求和!”
赵帝说时并未起身,只是情绪激动,拂袖间霍然波及一旁茶盏。只听得哗的一声。玉盏跌落,茶叶扬洒在一旁,只留徐徐热气在玉阶旁蒸腾。
殿中一众宫人太监均已被屏退,内臣之中,只有耿邱在侧。
程居山立时跪地,一言未发。
赵帝一声冷哼,转念即道:“让你去查,查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此事臣已密令三名密使查办,如今……只生还一人,已回洛陵。如陛下要审听,那么臣即刻便叫他前来禀告陛下。”御史大夫再次叩首,略微上前几步,极力沉声道。
“连朕的密使也敢杀!”赵帝微微按了按额头。 。继而徐徐起身,直走到程居山面前,竟笑道:“他不想要命了,你这个老狐狸竟然妄想全身而退,是何居心?”
“回禀圣上,老臣也是无奈。”程居山黯然抬头望着赵帝,缓缓道:“陛下一向倚重中宫,倚重萧氏一族。如今这通敌的罪名,一旦是成立了,这……”他顿了顿,见赵帝毫无气恼之意,便鼓起勇气续道:“万一陛下不忍大义灭亲,那么老臣便是千古之罪人。如果陛下愿意大义灭亲,那么以陛下皇后鹣鲽至情,臣只怕仍是千古罪人。”
说罢,他登时拜倒,一言不发。
赵帝凝神几许,竟有一刻钟的沉默。
半晌。。他示意耿邱扶程居山起身。
“你听着,”赵帝此刻语气颇轻,却使人甚感压抑,“无论何人,从他通敌那刻起,他便不是皇亲,更非国戚,听到了吗?”
“老臣领旨!”程居山脸色未变,一时激动,叩首不已。
“三名密使,只剩一人?”赵帝抬眼,询道。
“正是,老臣无能,没能保住陛下钦使的性命。”程居山眼色苍凉,此言倒也当真发自内心。
“剩下的人,是谁?”赵帝闭目,语声却极清晰。
“回禀陛下,是幽州节度使裴牧之子。”程居山连忙叩首道。
“裴牧的儿子……”赵帝思付间,口中喃喃,只是转瞬眼光一沉,即刻道:“宫宴之前,着令此人入宫见朕!”
说罢,他接过耿邱奉上的汤药,略闻了闻,放了在一旁,没有看向程居山,而是随口道:“萧历实乃外戚,证据自不可少,你可明白?”
“老臣明白,这就去办!”
程居山退下的刹那,正见到长孙安逸一身鹅黄与荼白色相间的宽袖长裳,头戴珍珠华胜,手中持一卷轴,翩然而至。
“参见公主殿下。”程居山正便要行礼。
“程公过谦了。”
安逸连忙将他扶住,一来是见他年事已高,二来是她自幼便知此人为父皇办事,且多为绝密之事,是故一向视他为尊者。便不需行这些虚礼了。
“父皇好多了嘛!”安逸踏过崇政殿的门槛,一步步朝赵帝所在的龙座处走去。长裳徐徐敛过正殿,在赵帝慈和的目光之中,她满眼期待,将手中卷轴递与赵帝,一面睁大眼睛瞧着她的父亲。 。自顾自说道。
“有你这么看人的吗?”离得太近,赵帝只觉面前俱是小姑娘的一双大眼睛,不禁嗔笑一声。
“父皇是天子嘛,不是人啊。”安逸说着,呵呵直笑,这边接过宫人奉上的药碗,端起来仔细闻了一闻,只觉一阵反胃,不由得心酸又无奈地看着她的父皇。
“哟,这不是你去太学之前。。朕给你的御旨吗?”赵帝一面要将那小小的卷轴展开,一面看着安逸,爽朗笑道。
“是啊。”安逸说话时略显心不在焉,她既盼着父皇尽快打开卷轴,一时又怕他展开过快,总是一阵纠结。
“裴邵?”赵帝顿了顿,看那玄黄色云锦之上,字迹飘逸,下方斟酌着写着五个字,裴邵裴泊昭。
“你要举荐此人?”赵帝在脑中检索着这个人的名字,以及他的形貌身世。
“是。”安逸眼眸微垂,复又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赵帝,一字字道:“儿臣遵父皇旨意,得了大理寺举荐之权。如今呢,儿臣请旨,举荐裴邵,为大理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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