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鬼蜮

    在海蟒出现的位置，蛇群自动退开，一条庞大的身躯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这个画面带给我的全部都是震惊。

    我实在无法想象海蟒被炸成这样还能坚持不死，和我们继续死磕。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

    海蟒不断调整姿态，慢慢接近我们，不知道这个样子还能不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随着距离不断减少，海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海蟒游过的地方顿时被鲜血染成一片殷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眼看着海蟒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就在我以为海蟒即将再次爆发的时候，这个大家伙忽然停住了。

    我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海蟒身体忽然像弹簧一样缩回一大段距离，肚子也跟着翻了过来，那情形就好像忽然被人拽住了尾巴，阻止它前进一样。

    我心中顿时升起了疑问。

    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将海蟒的行动限制住？

    海蟒不断翻滚着身体，激起阵阵巨浪，肚皮上巨大的方形鳞片清晰可见，如同盔甲。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海蟒的腹部正在不断向外冒血。

    这很匪夷所思。因为殷先生自始至终都在攻击海蟒头部，按理说不会伤到腹部，况且海蟒的腹部一直在水面以下，我们也根本伤及不到。

    如果这些伤口不是我们造成的，那又会是谁呢？

    我在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

    随着海蟒不断挣扎，蛇群也早已散开，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水域。随着蛇群后退，圆形水域不断变大，这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海蟒身下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他娘的，这又是个什么鬼。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瞪大了眼睛，不想错过如此精彩的一幕。

    正在我聚精会神的时候，一条巨大的触手忽然破开水面，吓了我一跳，接着是两条，三条，到最后根本数不过来。

    整个海怪就像一座小山丘，巨大的身体辐射出无数条粗壮的触手，水面上方的部分是它的外壳，布满了尖锐的利刺。

    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海蛇群根本不是海蟒召唤出来的，而是被眼前这个可怕的怪物驱赶出来的！不用说，海蟒身上的伤口也是拜它所赐。

    可是疑问来了，这一大团肉呼呼的海怪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居然可以伤到海蟒？

    在我看来眼前这个大海怪除了体型大了些，外壳坚实些，看不出哪里可怕，可是为什么海蛇群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看来我只有问殷先生了。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用实际行动向我展示了什么叫做“该配合你的惊讶我演视而不见”。

    殷先生告诉我说这个东西名叫做蜮，是黄泉之海的守护者。

    我听罢一愣，有关蜮的记载，我倒是知道一些。

    相传蜮是水中一种害人的怪物，能够以气或沙当箭射人。《抱朴子》记载到，蜮“以气为矢，则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发疮，中影者亦病，而不即发疮，不晓治之者杀人。其病似大伤寒，不十日皆死。”

    意思是说蜮以气为箭带水射人，被它射中身体就会生疮而亡，射中影子虽然不会生疮，但是也会得病，如果不懂得治疗，还是会死人。症状就像得了大伤寒，不到十天就会死亡。因为蜮能含沙射人致人死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成语“含沙射影”这一典故。

    自古以来，有关蜮的记载不少，《汉书·五行志》提到，“蜮生南越”；《本草拾遗》记载，蜮“出南方有溪毒山林间”。而在《山海经·大荒南经》中，它甚至还被视作鱼鳖一类，可以宫人取食——“蜮山”有“蜮民之国”，“桑姓，食黍，射蜮是食。”

    殷先生说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蜮原本生于黄泉之中，具有鉴别是非善恶之能。人死后进入阴间，途径黄泉之时，凡是生前做过恶的便会被蜮射中，而从未作恶之人则毫发无伤。那些恶人会根据自己生前的恶行被打入相应的地狱，清白之人则会进入轮回，重新投胎。千百年来，蜮一直被视为恶兽，蒙受污名，其实是有失偏颇。

    听殷先生这么一说，我顿时对这种生物有了全新的了解。

    虽然有关蜮的记载还挺多，不过都没有提到蜮的具体样貌，没想到今天能够一睹真容，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震撼，无比强烈的震撼。

    海蟒虽然受了重伤，却不甘心受制于人，一个反身绕到鬼蜮身上，将鬼蜮捆了个严严实实。

    啧啧，这场海怪大战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海蟒全身肌肉紧绷，身体逐渐收缩，鬼蜮身上的触手毫无招架之力，瞬间就缩进了壳里。

    鬼蜮的外壳非常坚硬，上面的尖刺异常锋利，捆粽子策略对于鬼域来说似乎行不通。海蟒不顾疼痛，继续收紧身体，尖刺穿透鳞甲，鲜血直流。任凭海蟒如何缠绕，鬼蜮就是不出来。

    照这么僵持下去，海蟒肯定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亡，那么胜利毫无疑问会落到鬼蜮手中。可是这样的话我不免心生疑惑，难道鬼蜮就只有这点本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蟒依然在拼了命地绞杀鬼域，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我顿时为之一振，难道鬼蜮的外壳被勒碎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鬼蜮的身体忽然大了一圈。

    我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鬼蜮可以短时间内超速生长？

    随着鬼蜮体积变大，海蟒开始拼尽全力，阻止鬼蜮继续变化。我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不知道该为谁加油助威。

    为了阻止鬼蜮变大，海蟒用仅剩的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全身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伤口处连肉都翻出来了。

    看来海蟒已经快到极限，在做奋力一搏。

    就在这时，鬼蜮的触手忽然从体内喷涌而出，形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绵软无力，而是变得异常坚硬，好似一根根铁棍，整个鬼蜮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海胆。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鬼蜮的触手胀到极限之后，忽然射出无数道水柱，整个鬼蜮就像一个巨大的喷泉，在水面上开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无比壮观。

    我曹，鬼蜮开始发大招了！

    水柱射向四面八方，当然也包括我们所在的方位，就在这个时候，殷先生一把将我按在地上，接着就听到驾驶室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娘的，古书上不是说蜮被射到之后会生疮吗，这哪里是生疮，分明是被打成筛子的节奏好不好！

    这回我看明白了，海蟒腹部的伤口根本不是被尖刺刺伤的，而是被水流射伤的！这哪是什么鬼蜮，明明就是一个移动的超级水枪！而且还是无限连发！

    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只是喷喷水而已，没什么杀伤力，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在日常生活中，经过改造后的水枪切菜切肉不在话下，有一种高压水刀甚至可以切割钢铁。

    等到水柱消失，我发现船体表面的铁皮都被打凹了，而海蟒早就被打得千疮百孔，脑袋也不见了，只剩下身躯还缠绕在鬼蜮身上。

    即便如此，也未见海蟒松开鬼蜮，我猜很可能是它的心脏和肌肉神经还没彻底死亡。这其实正很正常，餐厅里有些蛇被剥了皮掏空内脏后还在煮沸的锅里不停地扭动，好像活着一般，看上去瘆人得很。

    幸好我们离鬼蜮还算远，加上驾驶室装的是强化玻璃，所以只是留下几道裂纹。

    不过这足以让我对它刮目相看了。

    鬼蜮的攻击之所以这么强，一方面是因为它有一套霸气的喷水系统，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鬼蜮在水流当中混入了石粒和沙子，大大提高了攻击强度。当然了，这些都是自然进化的结果。

    拍着良心说，鬼蜮这一波射水攻击真的堪称无敌。进可攻，退可守，能力也是够逆天的了。

    随着时间流逝，海蟒渐渐停止了扭动，不过由于尖刺的缘故，身体依然缠在鬼蜮身上。鬼蜮慢慢伸出触手，顺着伤口插进海蟒体内，触手顿时一片鲜红，看来它在吸食海蟒身体里的血液。

    在我的观察下，海蟒身体开始慢慢皱缩，已经没了第一次出现时肌肉饱满威风凛凛的感觉，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剩下一张皮和一副骨头架子了。

    一番大战过后，蛇群已经散得差不多，海面顿时变得开阔起来。我们一见障碍清除，二话不说，赶紧开船。

    鬼蜮正在忙着进食，没空搭理我们，如此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我们怎么可能浪费。要是鬼蜮真的盯上我们，估计火箭炮都拿它没办法。于是我们不声不响地绕过鬼蜮，然后开始一路狂奔。

    海风扑面而来，吹散四周的血腥，鬼蜮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按了按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