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正面冲突

    第三节是全专业的大课，上课铃响过，高睿既没看到苏雯，也没看到沈跃然。她竟然没注意苏雯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课上了十多分钟，苏雯才从后门溜进来，坐在了她后排。

    “你干嘛去了？”高睿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扭头小声问。

    苏雯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快速写了一张纸条丢到高睿桌上。高睿迫不及待地拆开纸条，见上面只写了五个字，却字字惊得她合不拢嘴。

    “我签了之江。”

    她回复：“我上节课才找沈跃然问，他说他会想法子，这效率可真够高的！”

    一会儿，苏雯又丢了一个纸条过来：“下课再细说。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保密。”

    西区301教室还有一个女处长在。沈跃然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恭敬地叫了一声：“首长……嗯，领导……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对方抬起头，和善地微笑了一下：“这位同学，你是来填表的？”

    沈跃然战战兢兢地说：“我已经填过表了，现在过来，是想劳烦您看一下这个人的情况，能否考虑招录她……”

    女处长看着眼前这个诚惶诚恐的男生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纸，双手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时瞥见苏雯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说：“她刚才已经来签过约了。”

    “什么？”沈跃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来过了？是不是一个瘦高个、瓜子脸、皮肤很白的女生？”

    对方把纸还给他，语气依旧平静：“是的。你回去吧。”

    沈跃然只好收起东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漫无目的地溜达到了操场上。这是他念大学以来第一次逃课。他坐在看台上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给苏雯发短信：“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半晌苏雯才回：“我们能够继续在一起了，这才是重点，你不应该觉得高兴吗？快回来上课吧，下节课老师要点名。”

    沈跃然自然不会就此打住，既然苏雯在短信里不肯说，不如当面问清楚。回到教学楼时刚好下课铃响起，他快步走进教室，把书包往课桌上一丢，一把拉过正和高睿窃窃私语的苏雯，用毋庸置疑地口吻说道：“你出来一下。”

    高睿看到沈跃然的脸色，不敢多说半句。

    沈跃然把她拖到小树林才松手：“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是假装了谁的女朋友吧？”他开门见山，咄咄逼人，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苏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恼怒，犹豫着不敢开口。

    “你说话呀！敢做还不敢说了？”

    “我、我没说。”苏雯低下头，小声回答，“我可以去之江了，这不就行了。”

    “真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沈跃然气得直哆嗦，指着她的脸道，“为了达到目的简直不择手段的卑鄙无耻之徒！你傍上哪个有门路的主了？还真他妈好使！我他妈还傻乎乎地写了书面情况，低三下四地去求人，还被人冷眼相待。你这么做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说着，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苏雯大骇：“沈跃然，你都不了解情况，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没有主动去傍任何人，事前也不知道他对人家说了什么。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既然你签了之江，我怎能不去？可是我希望你表态的时候你做什么了吗，凭你的一己之力又能帮到我吗？你要我对我们的将来就这样袖手旁观、坐以待毙吗？”她的情绪也爆发了出来，声泪俱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爸爸不在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唯一能够给我依靠的男人，我爱你信赖你，可是你到底配不配？”她想到只能靠照片来回忆的父爱，更是心如刀割，泪如泉涌。

    沈跃然看着苏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软了，何况她的话也不无道理，若单凭他的能力，他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擦掉眼泪，把苏雯拥入怀里：“苏雯，我们永远不分开，绝对不分开！那个人，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这次我们谢谢他，以后都不要再和他有纠葛好不好？”

    苏雯闭上眼睛，也紧紧搂住他：“好，当然好。跃然，请你相信我，谁都无法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们一定永远不分开！”

    沈跃然陷在回忆中不能自拔，完全忘却了自己还傻站在高睿面前。高睿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叹了口气，把他唤回了现实：“老沈，想什么呢？”

    沈跃然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茫然地说：“打扰了，那我走了。”

    高睿一冲动，伸手搭在了沈跃然的肩上：“沈跃然同学，无论到哪里，你都要坚信自己是最有才华、最有能力的，谁都比不上你。将来，你一定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给苏雯最好的生活。”

    如果还没毕业，高睿的这番话一定会让他信心满满，可是经过了毕业这道坎，沈跃然听着这些打鸡血的话，只觉得有几分讽刺，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懒得挤出来。

    忙碌了一晚上，苏雯终于跨进了培训基地大门，她只想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而李想还是意犹未尽，非要送她回宿舍。她知道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跟着上了楼。她掏出房卡刷开锁，李想替她推开了门。房间里两个人触了电似地往两边弹开，同时回过头来，是高睿和沈跃然。

    李想看着眼前的景象，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幕实在太精彩了，他静等着接下去会出现的情节。然而，那三个人并没有作出他预想中的反应。于是他故意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问：“沈跃然，苏雯不在宿舍，你来这里干什么？”

    高睿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纱布抢答了：“我受伤了，沈跃然来给我送药的，有问题吗？”

    苏雯只觉得精疲力尽，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李想，你也够累的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李想带着几分尴尬转移了话题：“男人婆，你怎么弄的？”

    “处置精神病人肇事时伤着了。”沈跃然替高睿回答了，“苏雯，我把医院给高睿开的药忘在自己兜里了，这才发现，给她送过来。”

    苏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的镜子。镜子映出他们几个的神态，沈跃然和李想隔着床铺四目相对，仿佛两只随时准备攻击对象的斗鸡，高睿抱着胳膊站在窗边，一脸不自然。苏雯恍然间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出戏。

    李想为了掩饰失落，继续客套着：“老同学，你也真是，怎么受伤了都不吭一声。”

    高睿不耐烦地说：“又不是得了什么荣誉，难道要敲锣打鼓在基地喊一圈吗？皮外伤罢了，你可千万别在高中同学群里提这个事啊，没准就让我爸妈知道了，害他们白白担心。”

    “行，一定保密。”李想信誓旦旦，转头跟苏雯道别，“苏雯，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见李想走了，苏雯酸溜溜地说：“我想休息，你可以走了吧？”

    沈跃然识趣地同她们道别：“待会儿我给你们打包午饭上来。”

    “我要睡觉。”苏雯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你给高睿打包就行了。”

    沈跃然还想说什么，见高睿朝他使眼色让他走，赶紧离开了。

    高睿锁上门，在苏雯床边坐了下来：“老沈就是好心给我带点药过来，这才进门呢，你们就回来了。”

    苏雯觉得自己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倒是下不来台了。她翻了个身，假装无所谓地说：“我知道。”

    高睿起身帮她拉上了窗帘：“许梦静说食堂新出了海鲜炒粉干，中午我去给你打包吧。”

    苏雯更不好意思了，一骨碌坐了起来：“你这胳膊还吊着呢，哪能让你去呀，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高睿见她已经消了气，笑着说：“你刚才不高兴的样子把沈跃然给紧张得呀，都要不知所措了。他对你是真好，你就放一百个心，谁都抢不走他的！”

    苏雯顿时涨红了脸：“我哪有不高兴，就是太累了。”

    “李想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就等着你们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你和沈跃然就得好好的，千万不能让他得逞，气死他！”

    苏雯忍不住笑了：“他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啊。但愿他能够早日遇到个值得付出真心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