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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科的学生要提前三天到校先参加补考,尚琨在火车上复习了一天一夜,心事重重地踏进校门。两门补考分别安排在第一天上午和第三天下午,刚好林艳琦到校的时间冲突了。他起先还答应了去车站接她,这下不得不食言了。他沮丧地给她发了个短信:“亲爱的,你到那天我得补考,不能去接你了,不好意思。路上注意安全!”
过了好久林艳琦回了一条:“没关系。不过你得补偿我要推迟好几个小时才能见到你的精神损失。”
“好,一切听你吩咐。”尚琨面带微笑地看着手机,“想要什么补偿?”林艳琦的那些小把戏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了,无非就是要求周末去市区吃一顿小火锅、买杯冰淇淋之类的。
这次林艳琦回得很快:“王珏的那个MP3你见过的吧?我也想要一个,可不可以?”
尚琨的心顿时往下沉了一下,他见过好几次王珏,一个身材干瘦还满脸痘痘的广东女孩。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就听连海的同学说起过,她每次回家都是父亲亲自驾着奔驰车去机场接的。她和林艳琦似乎要好得很,经常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衣服、鞋子和化妆品借给她。有一次林艳琦穿了一条王珏的碎花雪纺裙,被他嘲笑花色太土。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衣领后的商标拉出来给他看:“瞅见了没?阿玛尼!知道这个牌子吗?就这么件裙子,够你整个学期的伙食费了!”
林艳琦提到的MP3尚琨在图书馆见王珏用过,好像是外国牌子的,看起来起码得七八百块。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试探地问:“她那个玩意儿有点小贵啊,能不能先换个要求?”
林艳琦不高兴了:“下周一是我们恋爱半年的纪念日你难道忘了吗?和你在一起这半年来,我有提过什么物质上的要求吗?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以后恐怕也没有跟你享福的希望了。”
尚琨的脑子有些发胀,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她们的记性好得出奇,对日期的敏感性超强,什么恋爱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情人节、七夕节,统统了然于胸,甚至连儿童节都不放过。但是他想到林艳琦楚楚动人的模样,立马又妥协了:“好好,MP3就MP3,咱们尽快选个周末请假去中关村!”
林艳琦终于高兴了:“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最好啦!好好考试,一切顺利!到时见!”
尚琨无心复习,去自助银行查了下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有27块5毛4。因为挂科,父亲郑重宣布,作为惩罚,每个月六百的生活费下降到四百五,新学期的钱要等补考通过了再打给他。父亲去年才从武警部队转业到县公安局,母亲在人武部工作,他从小接受的就是说一不二的部队作风教育,想增加生活费比登天还难。他叹了口气,靠自己这点生活费,每天光啃馒头面饼也起码攒上两个月才买得起那个MP3吧,林艳琦能不能等得及呢?
开学没多久,高睿在课堂上收到了尚琨的小纸条:睿哥,能借我点钱吗?有急用。下个月月末还。她小幅度转身扫了一眼周围,看到尚琨坐在自己右后三排处,正把头埋在课本后偷偷摸摸发着短信。她凑到同桌的周瑶耳边小声嘀咕道:“奇怪,尚琨怎么跟我借钱?”
周瑶撇了撇嘴:“他跟你开口了?我听秦海洋说,他问咱们班男生借钱都借遍了。”
“怎么搞得?”高睿皱起了眉头,“我看林艳琦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就尚琨这智商,精虫一上脑,哪还分得清白莲花和白骨精?”
周瑶第一次听说这么个理论,忍俊不禁道:“精辟!相当精辟!”
“第二排两位女同学讨论很热烈嘛!你,起来分析一下图片上的血迹形态!”老师突然出现在高睿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高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抬头望着幻灯机上的案发现场照片,颠三倒四地胡乱回答了一气。
老师冷着脸,不满地训斥道:“回答成这个样子还不好好听课!就这学习态度,我看你们期末得挂多少个!”
教室里鸦雀无声,一听挂科这个词,所有人都紧绷了神经,不敢再造次。
高睿直到中途下课才给尚琨传回纸条:只能借你一百五,下午集合时给你。
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刚好碰见站在走廊上发呆的尚琨,便上前打断了他的神游:“喂,你怎么了?”
尚琨仿佛大梦初醒:“没、没事……纸条我看到了,谢谢你,睿哥,下个月下旬,一定准时还你!”
高睿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欲言又止,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个同情的眼神。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高睿忍不住问了其他人:“尚琨跟你们借过钱吗?”
许梦静一下被点着了:“嘿,我早就说过,男生要是被林艳琦搭上了准出幺蛾子!我上周六在西单碰见他俩了,尚琨提着大包小包,全是林艳琦买的衣服和鞋。这学期才这么些日子,他已经跟吕庆借两回钱了,第一回八十,第二回一百,借的时候说一个星期就还,都过去半个多月了,钱的影子都没见!我听吕庆说,他跟咱们班平时手头比较宽裕的男生几乎都借过了,有时就十块二十块,有时一两百。我看呀,他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呢,这窟窿迟早填不上——高睿,他问你借钱了?”
“嗯。”高睿不安地点点头,“下午我拿一百五给他。”
许梦静一拍桌子:“哎哟,你可不能一下借他这么多,没准儿拖到后年毕业才还呢!”
高睿听了她的话,着实后悔答应得太快了,可是既然都承诺了,也不好意思再反悔。
苏雯叹气道:“昨天沈跃然还说起这事了,张智亮是早就提醒过他,其他人也时不时地旁敲侧击一下。可是人家就着了这林妹妹的道了,不知何时能从春梦中醒来啊。”
下午集合时,高睿把钱塞到了尚琨手里。他看到钱的一刹那,眼神亮了,恢复了无忧无虑的神态。
“尚琨,到了教室给我写个借条!”高睿故意扫兴地提醒他,“记得准时还我,不然我也没钱吃饭了。”
“没问题!”尚琨笑了,露出一口皓齿,“谢谢睿哥救急!”
月底了,尚琨并没有如约还高睿钱,倒是又跟沈跃然借了几十块。晚上熄了灯,他躲在被窝里,枕头下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记下了借钱的日期和数额。看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他觉得头皮也开始发麻,该怎么办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高睿看着饭卡上的余额,惦记起了借给尚琨的那笔钱。回到宿舍,她把书包往桌上一丢,两手插着腰说:“我打算拉下脸去跟尚琨要钱了。听说后来他还跟室友们借过,也是拖着不还。大家都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要,可这么下去最终只会害了他。”
又过了两天,高睿放学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了书桌上,唾沫星子乱飞:“我怕直接问人要太折面子,就在课堂上给尚琨传了个小纸条。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压根儿不回!昨天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早操集合的时候就直接找他问啥时候还钱,他说:‘睿哥,我手头没钱。’就这么一句话!哪怕他说期末还也好,下学期开学还也好,总还有个态度吧!我当时竟然无话可说!这年头果然欠债的是爷爷,要债的是孙子!”
周瑶想了想说:“你有必要再认真地提醒他一次。这样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这么多钱到底花哪去了,事关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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