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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光华把郑远送到住宅楼下,使唤沈跃然扶她上去:“郑董,有丁奇在,我就不上去了。明天我让人把你的车开过来。”他朝沈跃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郑远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她今晚喝了不少酒,刚才在“梦乐谷”外面吹了会儿风,酒精开始上头了,只觉得晕乎乎的,脚踩在地上辨不清平坦与否。她伸出胳膊勾住了沈跃然的脖子,企图把整个人的分量都吊在他的身上,差点把他扳倒。
沈跃然想,果然是喝多了,否则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缠上了自己呢,真是算他倒霉。他费劲地扶着郑远走到单元楼门口,却发现没法进去。这是地处市中心的一个高档楼盘,每栋楼都有门禁。他问郑远:“郑董,门禁卡在哪?”
郑远醉眼朦胧地看着沈跃然,笑嘻嘻地说:“门禁卡,你没有吗?”
“我怎么会有……”他叹了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打开郑远的拎包翻找起来。包里塞满了钱夹、纸巾、口红、钥匙、手机充电器之类的普通日用品,唯独没有门禁卡。这近在咫尺的家是回不去了。
郑远打了几个嗝,像是要呕吐。他忍着满心的嫌弃,把她扶到花坛边。她死死搂着沈跃然的肩不肯撒手,弯腰去吐,把他也一同摁了下去。她呕出一堆臭气熏天的秽物,舒服了些,拉起沈跃然的衣角擦了擦嘴,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喘着气。她的脚踝肿得厉害,比没受伤的左脚踝粗了一圈。
沈跃然有些不忍心:“郑董,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郑远渐渐清醒过来,来自脚踝的刺痛一下一下扎着她的神经,迫使她同意了:“离这儿最近的是省中医院,你去叫车,我在这儿等你。”
沈跃然走过花坛,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发呆的郑远,路灯光不够明亮,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他蓦地想起了苏雯。那些下了选修课的晚上,她牵着他的手,和他并肩坐在西区小树林的长椅上,看看满天繁星,静静地享受二人时光,祈祷如果时间可以停滞该多好。郑远转过头来看了看,冲他做了个“快去”的手势。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中来。
大医院的夜间急诊依旧人头攒动,沈跃然跑上跑下,帮郑远挂号缴费,租了轮椅送她拍片,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坐下来,等取拍片结果。郑远的酒已经彻底醒了,她把轮椅挪到沈跃然对面,自然地把伤腿架到了他的大腿上。沈跃然皱起了眉头,又不敢说什么。
“小丁,我要喝水。”她指了指急诊大厅门边的自动售货机,“给我买瓶矿泉水。”
沈跃然无奈地说:“可以啊,但是能不能先拿走您的腿?您这样也容易走光……”
郑远赶紧把腿放下了,尴尬地笑了笑。
拍片结果要等四十分钟,两人只好大眼瞪小眼地在走廊上坐着,不过这对沈跃然来说,反而是好事,总比在KTV包间或是在郑远家里强多了。这种公共场合,他觉得自己很安全。
郑远干坐着,没一会儿就喝光了一瓶水,红着脸用手指戳了戳沈跃然的胳膊肘:“小丁,我想去洗手间……”
沈跃然把她推到女厕所门口,说:“只能帮到您这了。”他真想早点离开这个烦人的女人,她现在好像是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佣人。
郑远可怜巴巴地看了眼沈跃然,见他一脸严肃,只好自己摇着轮椅进了厕所。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轮椅上挪到马桶上,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后悔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现在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这个丁奇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擅长在风月场上讨好女人的“少爷”们太不一样了,她甚至奇怪为什么一个如此不解风情的木讷男人居然会选择做这一行。她从洗手间出来,一路都没见沈跃然的身影,难道他独自先走了?他要敢走,明天就让邵光华解雇他!郑远恨恨地想。她回到骨科诊室门口,才见沈跃然拿着X光片从走廊另一头快步朝她走来。
“片子出来,快去给医生看看。”他没等她开口,直接把她推进了诊室。
好在骨骼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拿了药,沈跃然问郑远:“您的门禁卡呢?我现在送您回家。”
郑远猛地一拍脑袋:“糟糕,门禁卡放在车里了!今晚注定是回不了家了,能让我去你那儿凑合一晚上吗?”
沈跃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我那儿肯定不行,城中村农民房不是您能去的地方!还是让邵经理现在就派人把您的车开过来吧。”
郑远只好同意了。
邵光华接到郑远的求助电话,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颇感失望,立即派手下开着郑远的车去把他们接回了家。
沈跃然把郑远送上楼,站在门口不再前进:“郑董,您已经安全到家,我就先走了。”已经过了午夜,他只想赶快回沙浜村的出租房去睡觉,明天一早好去跟顾伟杰接头。他得请示一下领导,接下去是否该借助郑远直接打入远航集团内部。
“看来我今晚是花钱给自己雇了个保镖啊。”郑远怅然若失地说。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异性吸引力都非常自信,没想到,今晚居然会在这个毛头小子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她有些不甘心,又觉得这个丁奇是个值得信赖的正人君子。
沈跃然似乎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层含义,认真地说:“郑董,您太抬举我了,就我这水平可做不了保镖。”
郑远失望地叹息道:“行了,你走吧。钱我会和你们岚姐结算的,保证一分都不会少你。”
“谢谢郑董。”沈跃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冲她鞠了一躬,“我走了。”
“等等!”郑远忽然喊住了他,“留个手机号吧,万一要是哪天我还想找你做一晚上保镖呢?”
一刹那,沈跃然终于开了窍,掌握了郑远的手机号,说明只要条件成熟就可以对她采取技术侦查手段。他赶紧掏出手机说:“好的,郑董。您说一下您的号码,我现在就给您拨过去。”
郑远果然中招,她大大方方地告诉了沈跃然自己的号码,还立即在手机上存下了“丁奇”的号。
“郑总,您好好休息,我们后会有期。”沈跃然客套着,高兴地走了。这一夜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想,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郑远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跟前,一下瘫了进去。这是一套一百五十多方的错层公寓,简约的装修风格让房子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适。她把胳膊枕在脑袋下,扭头刚好望见墙边柜子上的一排相框。从左往右,分别是她不同年龄段的照片。童年都是和弟弟郑航的合影,到了少女时代,照片里出现了同学好友,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上。照片的背景是巴黎圣母院,那个男人同她年龄相仿,又高又瘦,乍看之下同丁奇有几分相似。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晚第一眼看到这个榆木脑袋似的年轻人就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把丁奇当做了这个多年来令她魂牵梦萦的人了。
“石筠,第七年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她喃喃自语道,“这世间难道还有比我们建立的家庭更让你向往的东西?”
照片上的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悠然地望着前方,永远不会回答郑远提出的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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