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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高睿把打印好的报信投进了兰清区纪委门口的举报受理箱。她要举报赵帆,“金碧辉煌”就像一个无底深渊,她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一路错下去。
张德海原以为自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治安大队,他的愿望实现了一半。第二天一早,他戴着手铐离开治安大队,被移交到了刑警大队。
望着张德海萎靡不振的背影,高睿故意问赵帆:“师兄,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赵帆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唯物主义者。还愣着干嘛,接着去找老谷吧。”
老谷是在开发区物流园的一个24小时便利店里打的。便利店的夜班店员回忆,凌晨十二点多有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毛线帽和口罩的男人进店打了一个电话。高睿问老板要了监控录像,可是那人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分辨出他个子不高,身材强壮。
离开便利店,赵帆提议去白柳所调路面监控,顺着他的活动轨迹没准能来个顺藤摸瓜。高睿看着他严肃急切的样子,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滋味,他为什么这么急于找到老谷?若是真的抓到了人,他怎么向孟勇刚交代?她倒要看看赵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赶紧跟了上去。
眼看就要到白柳所,祝家明打来电话催促他们回去:“队里有急事,你们抓紧时间回来!”
赵帆问:“祝队,什么事这么急,我和高睿马上就到白柳所了,我们先去调监控了再回来不行吗?”
祝家明态度坚决:“你们先回来,找人明天也不迟。”
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回大队,一到办公室,高睿便被隋芳叫走了。她看到自己写的举报信就放在隋芳的办公桌上,心跳顿时加快了一倍。隋芳把信递给她,语气沉重地说:“你先看吧。”
高睿接过信,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
“赵帆平时有什么异常表现吗?”隋芳问。
高睿不知该如何作答,如果她把昨晚看到的情况说出来,等于表明了举报信就是自己写的。她从隋芳的眼神能够感觉到,领导对内部同事不团结的反感。
见她站在面前愣神,隋芳又问了一遍。
高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回答:“没有。”
“举报信会是谁写的呢?”隋芳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却始终直视着高睿。
高睿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隋芳深深叹了口气,冲高睿挥挥手:“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露馅,待会儿区纪委就要找他谈话。”
高睿推开办公室门,赵帆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她,便又转了回去。他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和高睿面对面,平时空下来时,他便捧着各种关于自闭症的书籍,又怕被领导发现,总是半开着抽屉,有人进来便赶紧把书往抽屉里一塞。高睿坐下来,心中五味杂陈,也许他完全是为生活所迫,听说他妻子在百货商场做收银员,收入并不高,面对家庭的压力,能怎么办呢?她感到了一阵阵难过。
赵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应了一句“隋大,我马上过去”,高睿的心揪得更厉害了。半小时后,他回到办公室,眼神茫然地坐了下来。高睿假装不在意,不时透过电脑显示器偷窥他的一举一动。他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起身慢慢收拾起更衣柜来。
坐在最里侧的邹华问:“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折腾些什么呢?”
赵帆看着满衣柜的警服,闷闷地说:“不好意思,那就不收拾了。”他关上柜子,坐回椅子上,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
门外进来了两个陌生男人,隋芳和祝家明紧跟在后面。高睿顿时明白了,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赵帆,你跟他们走一趟吧,把情况说清楚就好。”隋芳低声说。
邹华也站起身,默默地看着赵帆。隋芳已经挨个找他们谈过话,大家都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赵帆平静地说:“隋大、祝队、各位同仁,我赵帆向来光明磊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经得起调查。”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不慌不忙地朝外走去。
他与高睿擦肩而过时,凑到她面前耳语了一句:“这一切都是孟勇刚设的圈套,我估计会离开一段时间,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高睿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望着赵帆的背影,不知不觉竟湿了眼眶。
隋芳和祝家明又陪同纪委的人下楼去了。高睿和邹华趴在窗口看着赵帆在院子里上了纪委的车。轿车缓缓开出治安大队,驶上了大路。天又开始下雨,寒风冷雨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冷,也让办公室陷入了昏暗。高睿打开日光灯,刚坐下来,听到还待在窗边的邹华发出恐惧的惊叫:“赵帆!”
随即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高睿跳起来直奔窗口,只见纪委的车被一辆满载渣土的工程车拦腰撞击,超载的工程车顶着小车继续行驶了几十米,直到撞上治安大队的围墙。围墙顿时坍了一个大口子,轿车几乎被拧成了麻花。
“赵帆!”高睿也失声叫了出来,一路飞奔下楼。马路上满地是汽车的外壳的碎片,工程车的车头和轿车紧紧贴合在一起,轿车的车身已经被压缩成一块薄片。高睿不敢再走上前去,她捂住脸痛哭起来,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看到祝家明和邹华发疯似地冲上去想拉开完全变形的车门,却只不过是徒劳。过了一会儿,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高睿瘫坐在大队门口的马路沿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赵帆的办公桌还是昨天的样子,人却再也不会来了。高睿站在办公室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默默叹了口气,正要去打开水,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着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政治部主任和隋芳也在其中。高睿还没明白过来,就被陌生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耳朵也嗡嗡作响。
“你把赵帆还给我!”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涕泪横流。她又想上前撕扯高睿,被身后的人一齐拉住了。
高睿捂着脸,好久才缓过神来,满腹委屈地问:“赵帆是遭遇了车祸,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指着高睿的鼻子吼道:“你竟然有脸说和你没关系?就是你写的举报信,是你诬陷赵帆贪污受贿,有人发短信告诉我了,你还想抵赖?“她哭得浑身颤抖,”没有了他,我和豆豆该怎么活下去?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得给他偿命!”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控制,疯狂地朝高睿扑过来。
“是谁告诉你的?”高睿心虚地问着,一路退到墙角。
“谁告诉我的用不着你知道!”女人吼叫着。
高睿无处躲闪,脖子和脸颊被挠了好几道血痕。她懒得再辩解,也放弃了抵抗,赵帆一家人的人生都被彻底毁掉了,就让她撒撒气吧。
女人又被几个人合力拉开了,一屁股跌坐在了赵帆的椅子上,哭得喘不过气,她看到摆在电脑显示屏边的全家福,拿起来贴在心口,越发嚎啕不止。
隋芳把高睿拉到走廊上,铁青着脸问:“举报信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高睿急忙否认。但她从隋芳的眼神里感觉到,她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做贼心虚。
隋芳冷冷地说:“最好不是。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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