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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后,高睿又在办公室坐到了七点多,祝家明催了她好几次下班,她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大队,直接钻进了不远处的之江百货。此时,人越多的地方越让她有安全感,她在一楼肯德基买了份套餐,找了个点餐台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既能清楚地观察进出的顾客,又处在服务员的视线范围内,能够最大程度地确保自己的安全。热饮都快冰冷了,她还一口没喝,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给父母打电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被无形的杀机笼罩,比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更可怕,她内心无比焦灼,却又无能为力。她内心焦灼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是苏雯打来的电话:“高睿,我想了一天,总觉得你有些地方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高睿摇摇头:“没事,真的没事。”
“你在哪?元元睡了,我过去陪你吧。”
高睿差点跳起来:“你千万不要来!”想到这么激烈的反应一定吓着苏雯了,她赶紧缓和了语气,“工作上有点棘手的事,我现在在办公室呢。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别操心我了。”
苏雯还是将信将疑:“那好吧。你要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没准我和李想能帮上忙呢。”
高睿道了谢刚要挂电话,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苏雯,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她有些哽咽,怕被苏雯听出破绽,还是赶紧挂了电话。
都市的夜晚流光溢彩。沈跃然坐在飘窗前望着远处车流滚滚的马路。他为高睿感到深深的忧虑,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他瞥见郑远呆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眼神却也是游离的,她焦急地等着郑航的消息,内心不比沈跃然轻松多少。
眼看时钟已走到九点,她终于按捺不住,给郑航打了电话:“事情还没处理好——呆在商场里,这家伙还不太好对付啊。那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等她挂了电话,沈跃然自告奋勇地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信得过我的话,把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郑远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不是我信不过你的忠诚,是信不过你的能力。丁奇,杀人这种事你做不来的。”
沈跃然摆出一副不服气的神态:“没做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你敢不敢赌一回?”
郑远冲他挥挥手,满脸不屑:“这和跑货可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见得了血的料。这种事郑航派出的都是非常靠谱的人,我们等着消息就好。”
九点半,商场准时打烊,只剩下五楼的影院还亮着霓虹灯。造型独特的商业综合体被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令人生畏。高睿在服务员疑惑而不友好的注视下,只能起身离开。反正都是独自一人,越晚走越不安全,她飞快地骑着自行车,一路惶恐而警惕。宿舍大院里树影婆娑,明月当空,她却满心凄凉。狭长的楼道寒冷而昏暗,她拖着脚步爬上楼,冷不丁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安的感觉随着她离宿舍越近便越发强烈。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确定楼道里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转动把手,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伸手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打开吊灯,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屋子。卧室阳台的门开了一条缝,凛冽的寒风正起劲地撩拨着窗帘。高睿拼命回忆着离开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关上阳台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哪怕是进来过人,也无处藏身,她自我安慰着,关上了移门。没有了风,屋里似乎顿时暖和起来。她正要出去,忽然听得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心中大呼“糟糕”!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男人将她挡在了卧室里。这不速之客个子不高却很壮实,穿着一件厚实的灰色连帽外套,连衣帽紧紧套在头上,遮住了整个额头,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细长眼睛。
这个形象她在监控录像上看了不下十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高睿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条逃跑路线:她住三楼,阳台外是一棵大槐树,她也许可以跳过去;如果树不够牢靠,西侧是一号楼的裙房楼顶,冒险跳下去也有一线希望。
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仿佛一头狼正在瞄准自己的猎物。
高睿努力不让自己发抖,声音却已经沙哑了:“你要什么?”
男人逼近了一步:“我要你的命。”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高睿慢慢朝阳台退去,强装镇定:“我的命可不值钱。我这一身行头加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大概就值两千块,你为了这点钱犯个杀人的死罪可就太不值了。”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像一头进入战斗状态的猎豹,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高睿跟前,根本容不得她反应,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高睿,她只觉得一阵阵发晕,本能地挣扎起来。他戴着粗糙的劳保手套,磨得她脖子上的皮肤生疼。她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一个趔趄,跌倒在床上。他索性骑在了高睿身上,用膝盖死死压住她的上腹部。剧烈的疼痛使她眼泪横流。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想起了沈跃然叮嘱她随身携带的匕首。她艰难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匕首,朝对方的脸一通乱刺乱划。
“啊!”他痛苦地大叫一声,放开她,捂住了流血不止的左眼。
高睿翻身滚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阳台。男人没有放弃,又扑上来,一把拽住高睿的脚踝。她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倒在地,头磕在了玻璃移门上,立即肿了一个包。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寒光,她看到男人忍痛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形状特殊的锋利小刀,朝她的喉咙直刺过来。她赶紧挥舞着匕首自卫,毕竟对方伤了一只眼睛,战斗力大减,刀子只是划破了高睿的手和胳膊,被她打落在地。高睿这才看清刀的模样,耳畔仿佛响起一个惊雷:“乔淑和吕庆都是你杀的!”她大叫出来。
男人忍着剧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我杀的人多了,从来不问他们的名字。”他顾不上血肉模糊的眼睛,扑上去去够刀子。
高睿也挣扎着飞扑过去,一刀扎在了男人的手背上。男人又惨叫出来,捂着手痛苦地翻滚起来。高睿跳起来打开阳台门,趴上栏杆高声呼救。男人不知什么爬起来的,他用强壮的左臂从背后死死勒住了高睿的脖子。她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用匕首使劲砸着阳台的铁栏杆,寂静的院子里到处回荡着“铛铛”的声响。她惊喜地看到隔壁的阳台灯亮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指着她的方向大声叫喊起来。没一会儿,有人踩着阳台之间的空调室外机跳到了高睿这边,飞起一脚踹倒了男人。
高睿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加床上,身边站着隋芳、祝家明和几个陌生人。
隋芳抱着胳膊说:“民警在宿舍内遭到袭击可是分局成立以来第一次,简直是单位内部安保的奇耻大辱!”
高睿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再坚持一会儿留观室就有病床了。”隋芳指着两个陌生女民警介绍道,“这两位是辖区派出所的小李和小徐,你要是觉得可以了,把具体情况和她们说说。”
高睿吃力地点点头。
“师姐,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叫小李的年轻姑娘快言快语,“他身上可能背着几条人命呢。”
高睿打了个寒噤,不禁想起了吕庆,他脖子上的那道伤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神经。若不是有沈跃然提醒,她恐怕已在九泉之下同吕庆相遇了。想到这些,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一个劲地往耳朵里流。
隋芳用眼神制止了小李继续说下去,俯身拍了拍高睿的手背:“你先冷静冷静,一切都过去了,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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