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创业难，难于上青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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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书记应付检查，制定计划，接待来宾，忙得不亦乐乎。有这青泉乡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填满他所有的时空，其他的内容真的一点儿也容不下了，统统地淡漠了，遗忘了。

    只有在坐车奔波时，他才能看一眼青皮山，再看看青皮山脚下的那几户人家，再看看那两间荒凉的小土屋，也只能看看罢了。元渊心里瞬间滋生出许多懊恼，继而变作了无法抑制的寂寞。

    父亲从小教导他，好男儿定国安邦，不能一味的儿女情长。自从对郭静静失望，他越发觉得父亲的话是至理名言。可是，如今他的情绪又开始泛滥，元渊使劲地压抑着自己，努力地淡漠着什么。

    不过，自从他当上这乡党委书记，确实做得不错，很少胡思乱想，一忙起来就连星期天也很少回家，忙着忙着他心里又开始嘀咕：自己这样累死累活的为了什么吗？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生命苍白得厉害，也单调贫乏极了。

    忽而又想起了自己的家，家里的妻子，还有那套花了十几万的楼房，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似乎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而且，有时即使妻子或者儿子打来电话，也说不了几句，因为在他的手边有无穷无尽的事情急待着他解决，或者身边站着的人紧盯着他眼睛和嘴，巴望元书记能提早两秒钟关注一下自己的事情。

    工作不顺利时他偶尔也懊恼，干吗要把自己活成了机器？他埋怨父亲当初为什么这样塑造自己，又笑话自己永远生活在父亲的规矩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形势的严峻，他竟然没有时间懊恼了。因为三元公司的投资没了下文，萤石选矿厂看不见任何举动，规模办学的硬件设备所需资金没有着落，呵呵，创业如此艰难啊！

    元渊几乎不离电话机半步，手机也变成了他的贴身侍卫，他的意识只停留在打电话和等电话两件事中。三元公司的管事人联系不上了，他想象中规模宏大、能牵动青泉乡经济发展的奶牛场，几天之间飘渺起来了，难道宏伟蓝图未成型就夭折吗？真是世事难料，瞬息万变，放弃那个做了好多次的梦，元渊不甘心，可是，他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也许老天可怜元渊书记的一片赤诚吧，赤城人妥春军竟然从天而降！

    于是，宏远矿业有限公司萤石选矿厂的投建正式拉开序幕，元书记为表示诚意，除了主管企业的张副乡长协助解决各种地方问题，而且，在建厂期间，抽出农金站的小杨专人协助建设工作。

    小杨配合外地人在本乡投资建厂，应该说发挥了他的长项。他是个外向型的人，前几年被指派种菜他俯不下身子干农活儿所以种菜连年血本无归。事物的矛盾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饮酒海量的他交际面愈发大了起来天南海北的收菜侉子可以和他称兄道弟，种菜大户，半挂汽车司机，村里手不愿意提篮、肩不能挑担的小混混都来联系他。单位的同事、青泉乡的村民都说，小杨这几年跟着侉子挣大钱了，所以能结交各方圣神，请客送礼，出手阔绰非一般干部能比，真的，他的“行头”也越来越上档次，名牌西装、真皮皮鞋不断更新，就连手机也是年年换功能更多的玩。可是胆小守旧的老杨头硬逼着儿子上正常班小杨也只得到这乡政府里抱着双臂呆坐着

    元书记因人制宜地用人使得安静了很久的小杨兴奋不已他可以陪着赤城人丈量土地为赤城人联系钩机翻斗车当然更可以陪着赤城人天天下饭馆喝酒吃肉。

    即将建成的选矿厂就在自家门前小杨完全可以像古圣贤大禹那样做到三过家门而不入，而且，真正地做到了，无论忙闲，他从来不踏进他自己的家门。

    就在钩机摆开架势，挖了一天地槽进行第二项工作的时候，青泉乡的村民们围住了正在“喘气”的钩机，有几个气势汹汹的老农民直接坐在了大钩机的车轮下面，然后告诉购机司机：

    他可以继续开车挖土，坐在地上的农民大爷们绝对连眼都不眨！活着时，这片土地养他们，死了后，这片土地就埋他们。

    然后，眯着眼睛吸起了旱烟叶。

    小司机只有十六七岁，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当然不敢开车，顿时手足无措了。小孩坐在高高的玻璃车头上，放眼四顾，却找不见给他联系上这活儿的小杨叔叔，也找不见指挥他干活的选矿厂妥老板，六神无主地看着车下这些吵吵嚷嚷的农民，任凭他们对着自己指手画脚，大声训斥。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车上，车下对峙，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车下，车上煎熬……

    终于，选矿厂的一个本地工人跑来了，告诉小司机，今天先别挖了。小司机得此赦令，心中释然，忽然笑了。跟车下的老农打了招呼说，他要走了，大爷们，别拦着了。那些“大爷们”终于挪动了“贵体”。

    小司机的钩机慢慢出了工地，上了公路，返往乐康县县城了，神经放松了的小孩儿打起了口哨来庆祝刚刚获得的自由。

    农民们初战告捷自然兴奋，但是令他们遗憾的是没有引出任何一条“大鱼”。不过，他们很有信心，这些有钱人只要现在退缩了，就有可能夹着尾巴逃跑，中国960万平方公里，只要他们愿意，哪儿都可以投资建厂，因为他们有的是钱。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外地人来自己的家园里胡作非为，侵占他们的土地，污染他们的水源，冲击他们几千年来的生活习惯和思想观念。

    选矿厂只画了条微痕，便恢复了平静。

    赤城商人找不见了小杨，也没有找到元书记，只好暂停了。只有那个既非“县官”，又非“县管”的张副乡长来回跑着张罗着恢复建成各个事项。

    元书记去乐康县县城开有关规模办学的会议去了。张副乡长只能等到先找到小杨再说，可是这位小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见半点儿他的线索，张副乡长只好到学校找他的妻子小贾，希望得到一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