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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降者,确有其事,罪臣该死。”
吕布说完,杨赐正了正身。一脸得意的与吕布对视,你若是抵赖,还有一线生机。即认杀降,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刘宏也是眉头轻蹙,此事也不与你计较,你着急承认做什么
完了
王甫心凉到底了,心中开始物色,可以把何人插入边军之中。
“罪臣还有一言,具秉陛下。”
吕布再稽首。
“赵季者,布生死至交。家中有女,名唤保儿。陛下,您说我眼见赵季身中乱箭而亡,却不知何人所为,微臣想到了什么”
吕布顿了一下,眼神中满是落寞
“保儿,我想到了保儿。”
两行热泪流下,吕布再次稽首
“保儿只有三岁啊,在头曼城等着父亲凯旋归来。
母亲对她说,此一役,父亲立了战功,官家能赏一件羊皮袄,冬日里,父亲就不会再生冻疮了。
保儿就日日盼父亲回来,要看看父亲穿起羊皮袄,有没有候长那么威风。”
吕布一席话,满朝公卿想到苦盼父归的保儿,皆一脸落寞。
刘宏眼眶之中也有泪花闪动。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在城门处苦等父亲归来。
有人问她你在等谁啊
她昂起头颅,骄傲说道在等父亲。父亲杀敌归来,官家还赐羊皮袄,到时候让他穿给你们看看。
话还没完,吕布的声音越发颤抖
“陛下,你说微臣归来之时,保儿问我,父亲呢我该如何作答“
吕布声泪俱下。
“陛下,你说她知道父亲死了,问我有没有给父亲报仇,微臣又该怎么回答啊”
“陛下”
“陛下啊,陛下。我当时只有一个念想,杀光这些鲜卑人,给保儿一个交代。”
“但是我不能啊”吕布嚎啕痛哭“可这拓拔诘汾父子可恶,出言辱我大汉国运,布焉能忍”
刘宏的眼泪也止不住了,边地里苦等父亲的保儿,让人牵肠挂肚。刘宏真想乘銮舆亲赴边关,去看看小保儿。
君臣二人,相视痛哭。
“皇帝,为边军死难将士哭。”
侍中冷不丁一句话,打破了这满朝默哀的气氛。
吕布擦了擦眼泪,颔首不语。学问、人品、都敌不过一个情字。
“爱卿,快平身。”
刘宏还在流泪。
他是皇帝,居庙堂之高,一众公卿只会谏言、再谏言。又有谁知道,入宫之前,他也如保儿这般大。
他父刘苌早逝,他又如这保儿一样,不住问母亲“母亲,父亲呢”
母亲泣不成声。
进京做了皇帝,人都说他宠幸宦官,祸乱朝纲。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公卿士大夫,一个个板着脸,样子骇人。要不是有这些宦官,陪着他,哄着他,他都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保儿何在”
良久,刘宏止住了泪水。
“回到曼柏家中,安葬亡父。”
吕布默然答道,只希望这一番肺腑之言,能让国家多一些封赏。
“放心,阵亡将士的遗孀,朕定不会亏待。”
刘宏说完,问吕布“吕卿,杨光禄海内大儒,累世公卿,欲招你为掾属,你意下如何“
王甫还在屏风后泣而不止。
边地武人,都有妻女,盼其归家,他权倾朝野,除去一身功名利禄,还有什么
直到刘宏此言一出,王甫擦了擦泪水,静静的听着。
真想冲出去为吕布再说上两句公道话,年过不惑,王甫第一次有一种,为了公理、正义,不吐不快的感觉。
杨赐这时,死死的盯着吕布。妖言惑主,此行当诛,拓拔诘汾既已请降,怎会辱我大汉
沉寂,所有人都注视着吕布。眼神中有哀婉、钦佩还有恶毒。
更多的是期待,任谁都能看得出
吕布接下来的话,既决定了自己的命运,也决定了此一番朝堂争斗,士人、宦官,熟胜熟负。
“陛下,微臣斗胆说一个不字。”
王甫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吕布你一定要压过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公卿。
“许太尉有意举微臣为帅“
吕布这话一说,屏风后面的王甫都气死了。
要官你和我说啊
你这时候要帅位,这不是找死吗为帝王者尚需三推三让。岂能在这朝堂之上,主动要官
吕布又说话了,王甫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为帅者,儒表法里,道本兵用。”
吕布摇了摇头。
“微臣不能儒者,臣不读春秋。法者,臣纵事以情。道本兵用,臣才窥其径。”
赢了
如同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王甫死死的捂住嘴,抑制想要欢呼的冲动。
输了
杨赐两眼一黑,口中喃喃道“儒表法里、道本兵用。”能说出这话,哪怕是真不能,也是一能人。
久久不言的蔡邕,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险些与杨赐、袁隗为伍,埋没了人才。
“杨光禄欲征掾属,微臣亦是惶恐。臣一边地武人,为一士伍,如鱼得水;若入仕,百感交集。时我大汉南有北有鲜卑、乌桓,南有诛蛮、西有羌氐、东有高句丽,皆窥伺我大汉国土。”
“臣不才,不能为陛下分忧。愿为一鄣之尉,戍守在石门障外,头曼之侧,支就塞。”
“为天子守国门”
吕布稽首“谨再拜”
“好”
刘宏站起来了,大吼一声“好一个为天子守国门。”
“皇帝为功勋戍卒起。”
侍中突然一句,引得魏续想要发笑。大煞风景的家伙。
刘宏大喜,王甫、许训却眉头紧锁,明明都赢了,偏偏要个一鄣之尉,吕奉先想干嘛
杨赐、袁隗到这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支就城在头曼城东南二百里,不比头曼、呼河二城,屯兵只有二百。
欲攻头曼,先攻支就,这也使得支就城为为边关最险之地。
自请支就鄣尉,简直就是找死。
“准”
刘宏想都没想,准了
回头才悄声问侍中,鄣尉是什么官。
“啊区区二百石”
刘宏听说鄣尉不过二百石小官,顿时有些后悔,问吕布“卿还有何要求”
“杨光禄,有心栽培,臣心甚喜。只可惜并州山高路远,具教不能。
闻人说,杨光禄有子杨彪,为陛下续写东观汉记,有大才。不知可否令其赴支就城以为监军,还可教导微臣。”
“准”
刘宏狠狠的扫了一眼杨赐,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吕布哪能只封个二百石的小官。
王甫都笑出声来了,这吕奉先,真乃神人。朝堂之上压得杨赐哑口无言,临末还拐跑了杨赐最中意的儿子。
杨赐面如死灰,看着吕布,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陛下”
杨赐还想做垂死挣扎,任谁人都能看得出,他是舍不得儿子,远赴边关,也要说出这番话“支就塞兵不过二百,此关甚险,若有闪失,我大汉失一栋梁啊
“不如封吕布为头曼鄣尉,头曼城拥兵五千、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你是说,布怕死吗”吕布上前一步“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吕布又上前一步,与杨赐咫尺之间“还是说,杨光禄,舍不得儿子我边军男儿。七科谪子尚且知道马革裹尸,你杨光禄世代公卿,就不知为陛下分忧”
不等杨赐作答,吕布一拂衣袖。
刚刚,毕恭毕敬的臣子不见了,人中吕布之风尽显。一声高喝
“替天子守国门,自要守在国门最险之处,生不求封候拜将,但求马革裹尸”
大殿之中,余音缭绕。吕布豪言在这崇德殿的金钉衔壁、悬黎垂棘间回响。
“准”
刘宏得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激动不能自已。
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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