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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十,朝廷祭天开印,各司各属官员归位。青州益都县衙门击鼓升堂,第一个审理的就是上元血案。那一晚,许多人都目睹了金家三爷被人一路扛到县衙。对于血案的各种猜测已成雪片一般散开。
最终,金家家主金三爷于元宵灯会遇害危命,系有私利之人恶其出头捐资修路,故而买凶威胁。金三爷义薄云天拒不撤资,争执间被人重伤。当时,有女子目击案发,惊声呼救,结果被贼匪掳劫而去。好在县太爷及时赶到,将拒捕贼匪当场击毙,救女子于危难。女子果敢勇为实属大义,恐防其名节受损,酌情由县太爷密录备案,不作公布。
对于敢在年节行凶的贼匪,实是罪恶深重,吕知县特请上官批示,将行凶者尸身在菜市街口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市井民众对上元血案心有余悸,见着曝尸无一不拍手叫好。瘦猴兄弟也因救护金三爷有功,得了县太爷一句:仁义大德。
至于买凶者,仍在追查。不过坊间已有传言,官府从贼匪位于城北的窝棚中搜出买凶赃款,只要查出银钱出处,不日即可揪出买凶之人。
一时间,青州各个财富行当人人自危,生怕这买凶之事查到自己家。哪怕没有实证,被民怨激荡一下儿,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一个个都要找了县太爷自证清白,大笔大笔的钱财捐献出去,还美其名曰,被金三爷大义点化,也要争做这为国为民的大好事。
青州行会、工会,更是联名上书朝廷,望朝廷听取民意,早日落实直道铺设章程,为民谋福祉。
破案、得名、成事!如此排布,端的是一石三鸟的上上之计,益都知县吕良文一时风光无二。
过了几日,宋婕婆媳俩正吃晚饭,大庆嫂子咋咋呼呼跑进来,把上元血案的消息传进了林家。林氏听得神情激荡,直呼县太爷好样的。可宋婕一改往日八卦,不言不语,焖头扒饭。
林氏偷眼瞧着,总觉媳妇有事儿瞒着自己。想起自己媳妇被人从灯会抓回来,还有那“一身血”的话,直觉不妙。
“刚大庆媳妇说的事,你可是知道什么?”林氏把人送走了,看着桌边收拾碗筷的宋婕,问出了心里疑惑。
宋婕看看林氏,还是决定不瞒着:“嗯,我知道的最清楚。是那位干的…”
林氏却一头雾水:“谁?干了什么?什么意思啊?”
宋婕看着婆婆满脸懵懂,索性压着嗓子摆明了说:“官府说的,都是假的!金三儿,其实是二爷伤的,被掳走的那个,是我…”
林老太太的眼从来也没睁这么大过:“这事儿…为什么呀?”
“就因为…金三儿看见我,跟过来打声招呼。”
“那花花公子跟着你?”林氏眼儿咕噜噜一转,下了结论,“呵,该!”
“娘~!您说什么呢?”宋婕捧着碗,上上下下打量自家婆婆,想着眼前林氏,莫不是那人变得。
“我说什么?好在人二爷及时赶来,不然你就真被人骗走了!那花锦鸡,我上次瞧着,就觉不正派!”
宋婕愣愣当场:呵,小老太太居然是这样想的。
“你觉得那位正派?他杀人都不眨眼啊!”
“嗨~人家那是为了孩子安全着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多不容易啊~”林氏白一眼宋婕,抱走了她手里的碗筷,“你这一天天的还跟人作对,往后啊,收敛点吧!哪日把人惹毛了,我可不帮你求情。”
“娘,他可是在大街上掳了我啊!”宋婕想做最后的争辩。
“他掳你?不过是抓回来,让你好好看着孩子罢了。一个奶妈子,掳去干嘛呀~人没让咱们一家签了身契,已是格外开恩了…”林氏一路唠叨去了灶房。
对于林氏的想法,宋婕简直无语望天。这一望正望到昏暗之中,那人在东厢顶上笑得打跌…还当他走了呢。
“娘~您看啊,人在屋顶上笑您呢!”
林氏听说,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跑出来望着房顶:“哟,二爷,吃过饭没啊?”
慕容衍看着林氏就要为他去忙活晚饭,赶紧跳下来作揖谢过:“婶婶,不用麻烦。这几日巡营,和弟兄们一道吃过了。”
“嘿哟,你们当兵的,也真是不容易。您坐,我给您泡茶。”
看着林氏去了灶房烧水,慕容衍立刻凑到宋婕耳边:“莫气,莫气,不是奶妈子~”
“你!”
宋婕斗不过,便不斗了,嘭的一下关了东厢房门。只留林氏在外赔礼:“我这媳妇,脾气直些,人却是鼎好的,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慕容衍瞟一眼东厢房门:“婶婶放心,自是不会怪她。宋妹子照料两个孩子着实辛苦,有些气不顺也是平常。”
宋婕抵着门板,从门缝里看见慕容衍瞟她那一眼:哼,说的倒是好听!婆婆这回真是看走眼了,最最不正派的就是你!
慕容衍借着巡营,又在青州盘桓两日。最后,强塞给宋婕一方苍色素面帕子,留下一吻,说:“四月带你和孩子们去踏青。”便披星戴月的赶回京城去了。
第二日天没亮,宋婕呼吸着晨间的空气,那人走了,好似呼吸都畅快多了。她穿上骑装准备去找姚颖儿。
后院儿门外,自灯会那晚之后,宋婕第一次见着姚颖儿。姐妹俩各有各的心虚,竟都不知如何开场。
姚颖儿自从知道了自家小叔的心思,便有些怕见宋婕,一连躲了她好几日。没成想,人今日早起,特地来寻自己。想起那日灯会丢下她一人,心中很是过意不去:“那日遇着位老朋友,没顾着时辰,回到马行,伙计说你已经走了。”至于是什么朋友,她决口不提。
对姚颖儿的说词,宋婕自然也不会去戳破,便也打着哈哈糊弄:“没事儿,我也是放不下家里孩子,正好遇上同村的要回来,就一道回了。说来,还是我放了你鸽子。”她也不说,是哪个同乡。
自此,两姐妹对着那晚都默契的不在再提起,直到事发那一日,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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