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看着如此荒诞狗血的一幕,何瑾也不知是何感想,唯在心中对赖六竖起了大拇指:敢娶这么一位又蠢又彪的婆娘,真敬你是条汉子!
赖六此时脸色也老精彩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看着自家婆娘出丑还犹不自知,他当即一把拽过那婆娘,啪啪就是两巴掌吼道:“男人在这儿办事儿,你这泼妇出来胡闹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滚回去!”
比起自家婆娘,赖六还是有些见识的。他已看出何瑾拿的都是手抄账册,真正的原本,恐怕早就被这鬼小子藏着呢。
“赖六,你个挨千刀的,敢打老娘?!”那婆娘显然没受过这等待遇,登时咆哮了起来。
“男人打婆娘。天经地义!”
“你再打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吵着嚷着,两公母竟直接厮打了起来。而且,你抓我挠、招招见血的凶狠,好似还真不像是来假的,大有将经年怨气借此机会发泄出来的架势。
不过何瑾也是社会人,早就看出这其实又是一计:两公母就是想借着乱糟糟的叫嚷,将自己主仆二人搅扰出去。
人之常情嘛。
但凡要些脸面的人来讨账。遇到这种倒灶事儿后,总会先退避三舍的。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赖账套路用出来。 。实在让何瑾已忍无可忍。他干脆又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道:“闹吧,使劲儿闹!反正我等在定兴不过呆三五日,传出去看是谁没脸皮!”
厮打当中的两公母顿时一愣,面色登时难看起来。对视着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赖六婆娘又想伸手拿菜刀。
何瑾这里早有准备,又冷言诈唬道:“你可想好了!赖六毕竟还是何府的家奴,你身为他的婆娘自然也是。《大明律》上可清楚写着,仆殴主,杖一百,流三千!”说到这里,何瑾抬眼看着那婆娘,加了一句:“若致主伤残者,斩,家眷充军!”
一旁福伯听到这句,不由眉飞色舞:何瑾当然不会没事儿去背《大明律》。。可架不住徐渭实在需要。
真没想到,两人一路上没事儿闲聊的律法,在这里竟派上了用场!
两公母听到这个果然一愣。随后一直处于下风的赖六,竟雄风大振,奇迹般地一把将那婆娘推了个趔趄,吼道:“老子才是一家之主,你这婆娘想反天了是不是?”
原本战力彪悍的婆娘,这会儿却似乎被赖六的霸气给震住了。面色一僵后,便捂着脸干嚎起来:“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儿活了......”
嘴上嚎着,婆娘便跑回了卧房,暂时没冲出来的迹象了。
至此,看着面若考妣的赖六,何瑾最终冷冷开口言道:“手段耍完了,赖六,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
赖六面色变幻了很是一段时间,一会儿为难、一会儿愤恨、一会儿又渐渐变得阴狠,跟变脸儿似的。可这些表情中,就是没一点愧疚。
最终,赖六抬起头,又换上副可怜兮兮地脸色道:“少爷,你没在我这个位子,根本不知道我的难处,这土地是靠天、看老天爷的脸色的。”
“你躲在京城里,这几年的水旱灾害你是不知道的。佃户们又各个都是狡诈之徒,租金能赖就赖,能收回几成还是我跑断了腿的,不是你张口要多少就有多少!”
何瑾这会儿感觉自己快要炸了: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可赖六使了这么个终极大招儿,还真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他不知道赖六的银子藏在哪儿,二来也不能动手抢。真要那么做了,被赖六反咬一口也不是没可能。
福伯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赖六。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还要抵赖不成!你是看老爷过世了,就要欺辱主家孤儿寡母?如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就是死了,阎王爷也不会饶过你的!”
“什么阎王爷、马王爷的,我赖六做事儿堂堂正正,行的端做得正!不信,你上街面上打听打听去,我赖六可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儿!”见福伯敢骂自己,赖六这会儿倒又来劲了,大言不惭地跟福伯对骂起来。
福伯气得双目直喷火,快五十岁的老头儿,举起拳头就要揍赖六。
何瑾这会儿倒冷静下来了。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阻止住福伯开口向赖六问道:“赖六,这账簿每一年都是可查的,你贪墨了多少都历历在册。难道,你就不怕我将你状告公堂?”
“打官司?”赖六一听这话,非但不惊,反而隐隐一喜,道:“好啊,大老爷明察秋毫,我每年上缴租金账册,你家也一一收讫,概无争端。就凭这一点,你今日所为便是无理取闹、欺扰庄客,知县大老爷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到这句,何瑾脸色不由变得更加阴沉,但同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悟。
只不过明悟的背后,是心底在骂娘!
何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遇上赖六这么个极品!而且这极品。。跟周朝奉那种低级怪还不一样,是泼皮程度升了级、官府里有人的高级精英怪!
遇到这样油盐不进的对手,就算有金手指也毫无办法。
何瑾是有些懒散,可性子却要强,说好听点叫迎难而上,说难听点就是脾气犟。越是遇到赖六这种铁公鸡,他越要咬着牙要撸下一层铁锈来。
冥思苦想一炷香的功夫儿,何瑾眼睛里终于又有了些光亮,放缓语气道:“赖六,你说自己堂堂正正,想必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吧?”
“那是自然。”咬定何瑾没办法,赖六也就不在乎何瑾说什么。
可何瑾这会儿却悠悠一笑,又道:“记得十几年前保定大旱,当初跟我年岁一般的你沦落至京城,奄奄一息。那时看到先父骑马过街,你豁出惊扰朝廷勋贵的胆色,拦住了先父。”说到这里,何瑾似乎想不起了来一样,拍额道:“后来......后来怎么样来着?”
“后来老爷为勒住受惊的战马,还重重摔了一跤。可老爷也没计较小人的莽撞,反倒给了小人一些吃食,又带小人入了何府,救了小人一命......”
赖六不由自主地将这段往事说了出来,随后一抬头看到何瑾那亮晶晶的眸子,登时懊恼起来:好小子,原来是在这儿挖好了坑,等着我跳呢!
“那可是我豁出命,才换来的活路。况且都十几年的旧事儿了。你扯这些干什么!”
“赖六你有所不知,先父沙场征伐,向来冷血淡漠。那会儿善心大发,正因为那年我出生了......”何瑾却不管赖六的吵嚷,又无不怀念地感伤了一句。
此时赖家屋子里的动静。 。已惊起了街坊邻居的议论。虽说院门还关着,但有些事儿却是关不住的。
“如今,赖六掌管着我家十五顷的良田,买了宅子娶了婆娘,在保定也成了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何瑾也察觉到了赖六的心态变化,故意再度放缓语速,字字斟酌还观瞧着赖六的反应道:“风水轮流转。。如今我家遭难了。不说这主仆关系,单说这救命之恩,你是否也当伸一把援手?”
何瑾说的都是软话,但软话也最扎心,让人无从抵赖。
被逼到了墙角的赖六,也只能屈服地说道:“少爷,老爷的救命之恩,小人是没齿难忘的。只是这租金收入,确实与少爷您掐算得相差太大。少爷要是想要个十两八两,我倒是能砸锅卖铁给您凑齐,可这一百两银子,您就是让我把自己卖了,也是没办法的。”
说完赖六又直摇头叹气,一副横竖不给的光棍模样。
孰料何瑾这会儿竟隐秘得意一笑,清脆果断地拍板儿言道:“好,十两就十两!”。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