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正常还是傻？

    虽然骂得过瘾了，走出衙门的时候，也迎来了百姓们敬佩的眼神和鼓掌声。

    然而，当两人推着板车，看着上面屁股鲜血淋漓的徐渭时，何瑾还是一腔子的怒火不知如何发泄。

    他想咆哮，想打人，想咬人，想报复这个朝代。可满腔的怒火，在毫无办法下，也只能先憋着。

    一路上何瑾和福伯两人都默然无语，阴沉着脸推着板车回到客栈。

    到了客栈后，吴老汉便迎了上来，开口道：“公子，小老儿让同行们将公子吃官司的事儿说了，使得不少百姓前去县衙为公子壮势，不知此举是否乃公子之前的暗示？”

    福伯这时和店家余胖头，已将徐渭抬到了房间，吴老汉自没看到，也不知结果。

    何瑾惨然一笑。回道：“我暗示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却没想到这世道儿竟如此黑暗！姓柳的那狗官，丝毫不顾忌民意，硬是同赖六那狗东西合谋，判了个糊涂案。”

    “啊？.......”吴老汉也没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不由愤愤骂了一声：“狗日的恶官，不思秉公执断，反而助长赖六这头猪妖祸害，必定不得好死！”

    何瑾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实话，这时候他除了一肚子的怨愤之气外，整个事件还有些迷糊。尤其徐渭的表现，更是让何瑾一路上都没想通。

    毕竟，正常人怎么都不会上赶着去挨二十板子......

    可就在何瑾刚想到徐渭的时候。 。福伯却一脸焦急地跑了下来，见到何瑾便道：“少爷，不好了！徐先生他，他......”

    “他怎么了？”

    何瑾心猛地一沉，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不待福伯继续说，他立即跑进了房间，只见徐渭这会儿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没了！

    这一瞬，何瑾猛然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心情就崩溃起来。

    虽说他与徐渭的相识开始并不怎么美好，但到了后来，徐渭的疯病一步步被何瑾治愈，而且在这过程中还都投入了罕见的母爱.......

    这种痛失的情绪，真的让人心如刀割！

    一时间。。何瑾便扑到了徐渭身上，忍不住开口叫道：“徐老头儿，你醒醒啊！.......以前我是对你不怎么好，还有些怨你不尽心帮我。”

    “可现在我都明白了，你是一心默默地在指点教导着我，让我明白这个朝代根本不是什么童话，而是真切又丑陋的现实！”

    “我以后......以后一定奋发图强，不让今日之辱重演。老徐头儿，你醒过来啊，我洗心革面、端正心志、你我砥砺同行，一起改造这个时代好不好？”

    何瑾说的情真意切，嚎得也很有感情。

    一旁的吴老汉和福伯见状，也不由戚戚然。唯有余胖头这会儿却有些发呆，喃喃自语道：“晕过去了而已，又不是死了，用得着这样动情？”

    “凭啥不能动情，你知道我跟他的感情吗，你知道我们.......等等，你说什么？”何瑾扭头就忍不住要跟余胖头演琼瑶剧，可听清余胖头的话后，又不由一愣道：“只是晕过去了？不是蹬腿儿了？”

    余胖头这会儿一脸纠结加郁闷，好半天调整好情绪后，才开口道：“是啊，只是晕过去了。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挨打时凭着一口气撑着，等回到了安全的地方，那口气儿一松，自然就晕过去了.......”

    何瑾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什么心情，反正听徐渭还没死，大抵还是高兴多过郁闷。平静一会儿后，他才又向余胖头问道：“那是让他继续晕着好，还是弄醒好一些？”

    余胖头又一脸郁闷，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何瑾，道：“当然是先处理下他的伤势比较好......这伤要不及时处理，带衣服与血肉粘连在一起，到时候一撕就是一层皮！”

    何瑾觉得自己两辈子的脸，都在这会儿丢光了。不由连连点头道：“对，对，店家你说得正是。”

    随后，余胖头又吩咐伙计打了冷水，帮着何瑾等人扒下了徐渭的裤子，细细冲洗了一遍。

    弄完这些，余胖头才擦了擦汗，开口道：“这会儿呢，最好再用点药酒敷一敷，我看伤势并不重，过些时日就会没事儿的.......对了，床单褥子都脏了，这你们得赔啊。”

    说完这些，余胖头便离开了。

    一旁吴老汉也知这会儿自己呆着多余，便也告辞了。整个房间，就剩下何瑾和福伯。

    福伯这会儿唉声叹气不已。 。念念说道：“少爷，不曾想此番讨账如此麻烦凶险。我们的罪了官府，还是在这里少住些时日，待徐先生伤好一些后，就此离去吧？”

    “不行！”若说徐渭没挨打之前，何瑾或许还有得过且过的心思。但事情弄成了这样，他是万万不肯善罢甘休了：“倘若就此灰溜溜回去，岂不是让赖六和那狗官笑到了最后？我身为穿越人士，真正遇到事儿就办得如此丢人，哪有脸见江东父老？”

    “说得好，公子有志气！”徐渭这会儿睁开眼睛，赞赏了一句。

    “老徐头儿，原来你已经醒了？”

    何瑾立时回头看向徐渭，看到徐渭一脸的羞惭。。立时明白了过来：在何瑾那个时空当中，徐渭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深受儒家大防的理念熏陶。

    挨了板子不算什么，可被三四个大男人扒下裤子，那可就有点羞涩加诡异了......故而，徐渭可能那会儿就已经醒了，却碍于情面不得不继续装晕。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何瑾接下来的问话：“老徐头儿，你之前在公堂上那会儿，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为何，我感觉你故意要惹怒那狗官，讨来这二十大板？”

    “老夫当然没疯！”徐渭一开口，就让何瑾的思维有些混乱：“公子见过疯子，故意去讨打的吗？”

    “可正常人，也不会干这事儿啊！”

    “公子这就有所不知了。”想不到徐渭这会儿竟诡秘一笑，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有种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的成就：“这一顿板子可没有白挨，至少让老夫知道了，定兴县衙上下可不是一条心。”

    何瑾懂一些历史，知道徐渭的意思：一县官员都是朝廷任命的，空降一地却权力极大；而胥吏呢，是真正的地头蛇，盘根错节，在当地熟门熟路。

    一般而言，胥吏同知县作对是很寻常的。对于他们来说，最幸福的事儿就是上头没有官员，任由他们在当地作威作福。

    可多了一个代表着朝廷的官员。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官员若站朝廷这一边，就要跟胥吏们硬刚。 。侵拿胥吏的利益补贴给老百姓，这才能出政绩。

    可官员若是个只为自己的贪官，对胥吏来说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因为一地利益就那么多，官员的权力最大，自然要捞最大的。

    普天下的官员和胥吏，都不太可能尿到一个壶里。。定兴的柳竖显然也不例外。但问题是，这等浅显明白的事实，徐渭会不知道？

    犯得上还挨上二十大板？

    “当然犯得上！”徐渭眼中却坚定地闪着智慧狡黠的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凭借这板子的轻重，老夫便能知柳竖那狗官，是不是已被衙里的胥吏厌弃！”

    “嗯？嗯......行吧，你高兴就好。”

    何瑾无奈点头，心里却觉得吧：正常人还是要关爱精神病人，要顺着。毕竟，精神病人急了可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