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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那个时代,很多早就不事耕地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福伯这种古人对土地的信仰。
可事实上,自打农耕文明开始,华夏的百姓就将土地视作天一样的信仰。
在何瑾那个时代,没有战乱,没有动荡,也便体会不了土地给百姓带来的安定和安全感。
对于福伯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了土地,那就是有根有业的良民;没了土地,那就是流民佃农、是飘荡无根的浮萍。
故而,华夏王朝不管如何更迭,农耕文明带来的观念就一条:土地就是命。
自古以来,不论是当官还是经商,一旦有钱发达了,就会看准时机、不遗余力地广置良田。成为富豪乡绅。土地上的作物年年能产出,地更是就成了能传家立业的宝。有了田产,那不仅是家产,更是身份地位的体现。
相反,把祖上地产卖掉的人,就是家族里的败家子!那样的人,是会被全社会的人耻笑的。但凡不是到了穷途末路、哪怕还半点顾着名声的人,是绝对不会卖地的。
更不要说,何瑾的这块地还是祖上的官封地,是皇帝亲自赐予的。这就不仅仅是地产,而且还是一种荣耀。
故而,何瑾卖地的决定,在福伯看来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一个错误!想做好福伯的思想工作。 。可是很有一番难度的。
“福伯,咱务实一点好不好?”何瑾这会儿真是苦口婆心,又装起可怜道:“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是断不会出此下策的。”
“可毕竟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为了能渡过难关,承袭爵位,我唯有走这条道了。姨娘纵然知道了,那时生米已煮成熟饭,她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俩最多落个几天的臭骂。”
看着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少爷,这样跟自己商量,福伯说不感动是假的。况且,他是没有办法,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庸奴。
说实话,何瑾还未提到卖地的时候。。福伯就已猜到了。
而当何瑾提出的时候,福伯心中便快速权衡过这块地的去留:如果留着这块地,靠着赖六那里偷工减料的租金,可保何府勉强度日,但若想要何瑾何瑜两位少爷继续上学,就不可能了。
如果卖了,依照行情,大概可以维持兄弟俩十几年以上的读书费用。
最主要的是,现在当地知县也掺和了进来,这块地恐怕是真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福伯不由口气就软了:“少爷,事儿我也清楚,就是心里这坎儿,怎么也过不去。俗话说急事缓做,要不我们再等等,看看徐先生清醒后,能不能拿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何瑾却仍一脸坚毅,眸子里闪着决绝的光,言道:“徐先生智谋无双,但也不是武侯再世。现在不快刀斩乱麻,等那狗官和赖六动手,我们就是想卖都卖不了了。索性不如卖了获得资本,我兄弟俩能够专注用功。”
“卖祖产虽是忤逆之举,但我们兄弟也不是守着祖产吃闲饭之辈,将来若有机遇,我再购置比十五顷更大的资产。先父与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必能理解我的衷肠,不会当我是败家子的!”
一番话说出满腹心事、人生苦衷,福伯眼里都闪出了泪花,道:“确实是形势逼人,不卖只能忍受欺凌,卖了反倒还有搏一搏的生机。”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少爷要是想清楚了,我做下人的唯有听命就是——只是少爷,你不会后悔吧?”
“不走这条路,说不定才会后悔。”何瑾忽然笑了,随后用一种很神秘的语气,对着福伯说道:“福伯,我说十年之后,你便会因近日决策而庆幸。我等正应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你信不信?”
有着穿越人士的优势,随身还带着地府全能人才输送系统。若是还混不出个人样儿来,何瑾觉得自己干脆还是一头撞死得了。
福伯听着这神秘又笃定的语气,不由一时有些沉迷。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了一下,以为何瑾在自我安慰,便顺着话说道:“少爷,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只待那一天到来时,少爷务必带着我再回这定兴县,将堂上的耻辱加倍还回来!”
“好。 。一言为定!”何瑾伸出手来,又捉着福伯的手与之对击了一掌。
商议既定,两人便出了房间,寻店家余胖头去了。
卖地一事,两人总还是要靠当地人帮衬一下的。
只是两人都不知,就在他们刚刚离去的时候,徐渭却微微蹙起了眉头,略有些失望地摇头道:“心志倒是给扳正了,可这思维却还没跟上,尤其手段更幼稚偏激了些......”
可说到这里,徐渭又忍不住嘿嘿一乐,继续念叨道:“不过,只这么一件事儿便达到如此效果,也算孺子可教了。而卖地一事,也算歪打正着。”
“这小子。。说不定还是个福将......”
......
开客栈的,自然少不了同牙行(也就是古代的中介)打交道。余胖头也听说了何瑾的遭遇,答应帮忙后,出去没多久便带回了四个牙人。
何瑾看着那四个精明的牙人,也不废话,直接言道:“我这几天便要回京城,故而这卖地一事拖延不起,价钱方面自然也会优惠一些。诸位放心,事成之后,诸位的劳务费一定会是个惊喜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四个牙人本就是消息灵通之辈,自然知晓何瑾输了官司、一气之下要卖地的事儿。又得了何瑾的重金允诺,当即马不停蹄地回去张罗了。
做完这些事儿,何瑾反倒一下无事可做了。
为徐渭又换了一次药后,便在客栈中静静等着牙人带买主上门——此番出门,那十五顷地产的田契,何瑾是带在身上的。不是他早就想过卖地一事,而是想着有备无患。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消磨着,何瑾也几次向余胖头打探过消息。
不过,在交通基本靠走、交流基本靠吼的古代,牙行办事固然有渠道,但消息也不可能一下就传播出去。余胖头也宽慰了何瑾两句,劝他稍安勿躁。
何瑾表面镇定,心中着实捏着一把汗:柳知县那里已张开了血盆大口,自己这里动作若慢上一点,恐怕就真的连卖地都卖不出去了。
好在。第二日天亮,就有牙人登门了。
只不过,这牙人并未带着买主前来,而是一脸无奈惭愧地对何瑾言道:“公子,您的重金,小人无福消受啊......”
第一个牙人就这样走了。
紧接着第二人牙人也来了。 。说了一句类似的话:“公子,事情难办,非是小人不尽心......”
第三个牙人更是直接,言道:“公子,别痴心妄想了。这事儿,办不成的,唉!.......”
第四个牙人也接踵而来,说出的话也大同小异。
福伯一头雾水地看着这几个牙人跟演戏一样。。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好话说尽,那几个牙人也不肯吐露实情,反倒是福伯越缠磨,他们越避之不及,就此逃之夭夭......
唯有何瑾,脸色越来越阴鸷,胸膛气得起伏不定。
他当然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唯有心中恨意难消:柳竖、赖六,尔等实在欺人太甚!
而就在此时,门外却悠悠响起了赖六的声音:“少爷,少爷在吗?小人来看望少爷了......”
一听这声音,何瑾立时便爆炸了,抄起一根棍子便吼道:“看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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