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翌日一早,赖六便将还躺在床上的何瑾唤了起来。那副美滋滋着急的模样,比新纳了一房小妾还上心激动。
何瑾揉着惺忪的睡眼,仔细看了看买卖田产的文书契约,倒是没什么问题。他沉重缓慢地提起了笔,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儿。
也就在此时,福伯上前苦着脸劝道:“少爷,赖六这家伙太不实诚,还是先到县衙办完了手续,再签字画押不迟。”
见福伯三番两次阻止自己,赖六也有些不耐烦,掏出四张银票道:“少爷看看这银票,总不能是假的吧?京城天字号的银票,兑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白银。”
然而福伯还是不依不饶,道:“四百两的价钱。实在太低了。少爷,缓上两天或许便有转机了......”
“何福!”赖六这下气急了,开口骂道:“你纯心找事儿是不是?实话告诉你,这十五顷良田在定兴你们根本卖不出去!若再磨磨蹭蹭,你们就只能血本无归、鸡飞蛋打了!”
“那也不能便宜了你这种黑心的狗才!”
“你说谁是狗才?我好心替你们张罗,你们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够了!”听着耳旁两人的吵闹,何瑾猛然开口断喝,斟酌片刻才望向赖六道:“赖六。 。这签字画押也不急在一时,你在县衙里有人,更不会耽误办手续。若是你真心帮我们,那便从了福伯之言,先去县衙用了印如何?”
赖六眼珠子一转,微微看了何瑾一眼,想从何瑾脸上看出什么花招儿来。可看来看去,也只看到了年轻人经受不了失败的不甘和气愤。
再想着事情的确如何瑾所言一般,就算一方不签字画押也不耽误办手续,反而在县衙用了印后更容不得他们反悔:“也好,那我们今日便去县衙,先将印用了再说。”
说着,三人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便准备向县衙那里赶。
可还未出门口。。便看到梳洗完毕、双目清明的徐渭出现在了门口:“公子,是否需要老夫同去?”
看着今日焕然大变的徐渭,何瑾不由眼珠一转,言了一句:“不错,事关紧要,自需先生多多把关。”
徐渭也颇有深意地回了一笑,但并未说什么。
赖六也未察觉什么不妥,以为何瑾还是信不过他,不停喋喋抱怨道:“少爷你放心,我赖六办事儿,定会让你满意.......”
“希望如此。”
一路无话,四人再度来到县衙大门。只不过,何瑾这次感觉格外不同。
虽景物还同上次一般无二,但不知为何他便感到了一股浓浓的嘲讽。尤其县衙门外放置两面醒目的鸣冤鼓,更是在清晨下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晃眼。
可不待何瑾悲春悯秋,赖六却几乎小跑着入了大门。随后跟进入自家后院一样,打个招呼便搞定了仪门的门子,一行人随即来到大堂与仪门之间的正院。
正院东西两侧各有数排廊房,便是六房书吏办公之处。州县的六房官署被称为‘堂前’、‘门上’,就是指的这个地方。
不过六房并不是六间房,而是好几排房。
一个县里事务庞杂,远非六房可以覆盖。是以‘吏户礼兵工刑’之外,尚有承发房、架阁库等诸般对内科房,只是统称六房罢了。
何瑾以为他们要去负责承办户籍、田赋的户房,可想不到赖六却拦住了他,道:“少爷,不用去户房,我们直接去签押房便好。”
何瑾有些不解,不由问道:“转让田契一事,难道不需户房承办过问吗?”
赖六却得意一笑,解释道:“那是外人的做法,真正懂行有门路的人都知道,户房不过审核一番文书契约是否合乎规制。顺便再捞一笔过路财。田契真正到了户房,他们也是要拿到签押房用印的,我们直接去签押房用了印便可。”
何瑾了然点头,自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
签押房的小吏看到赖六,还未等赖六开口,便知道了怎么回事儿。很是会心一笑后,伸出手来道:“拿过来吧......”
何瑾急忙将手中一式两份的文书田契交了上去,可中途又被赖六给截了下来。
何瑾还不知怎么回事儿,随后便看到赖六拿着两份契约,外带上契约底下的五十文钱。 。一块儿递给了那签押房的小吏。
何瑾这才明白:哦,原来还得有手续费......
传闻县衙里刀笔胥吏,抬手动笔皆需钱开路。今日一见,何瑾才知果然名副其实。
接过文书的小吏几乎看都不看,便又照着写下了一份文书,留作备案。
不过就在印盖在文书上的前一瞬,小吏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问道:“为何转让人那里尚未签字画押?这可不符合规制呐.......”
何瑾的表情猛然一紧,不由得望向了徐渭。
徐渭却面色不变,目视着赖六。
果然赖六早有准备,又掏出了五十文笑着解释道:“大家都懂的。。崽卖爷田,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晚一会儿再签字画押,也不打紧。”
那小吏眼皮子一抬,鄙夷地望了何瑾一眼,道:“哼,都到这份儿上,还拿乔拿样、装腔作势。我生平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小白脸儿废物!”
赖六这个气啊,生怕小吏这番话刺激到何瑾,让到手的四百两银子飞了——是的,福伯根本没有猜错,赖六的确打算在这笔交易里昧一笔!
柳竖给赖六卖地的价钱,可是八百两!
可让赖六想不到的是,何瑾这次虽然仍旧脸色阴沉,但似乎经历过事儿后,已完全吓破了胆,竟挤出了一丝笑脸陪着不是道:“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小吏鼻孔里又哼出了一声骄傲的不屑,随后啪啪啪盖上了县衙的大印,将其中两份契约交回给赖六和何瑾道:“行了,用了印文书就生效了,有没有签字画押也无甚大碍。毕竟,小胳膊小腿儿的,可拧不过县衙。”
说完这话,小吏就等着何瑾再度陪上笑脸。
可让赖六想不到的一幕又发生了,接过文书的何瑾,整个人似乎都起了变化。
此时何瑾身上的那股精气神儿......怎么说呢,就好像他之前一直包裹在茧中,现在终于破茧成蝶、翩跹起舞一样。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笑意。道:“大人,这话可有些不对哦。”
小吏眉头一蹙,根本不明白何瑾到底在说什么。
可也用不着他明白,随后便看到了令他瞠目惊舌的一幕:只见何瑾嘿嘿一笑。 。整个人儿就跟飞了起来一样,拔腿便向着外边跑去。
那速度和姿势,简直就跟吃了辣椒的哈士奇一样,跑得无比风骚荡漾。
这时候,赖六也傻了;福伯呢,同样愣愣站在原地;唯有徐渭似乎也被刺激到了一样。。陡然一激灵,跟着何瑾便向外跑去。
阳光下,两人一边跑、还一边跳跃叫嚷:“打雷了,下雨了,小黄狗不见了.......”
紧接着,县衙门外便传来隆隆的鸣鼓声——赖六和福伯一脸迷糊地追了出来,竟看到何瑾和徐渭两人一左一右,正狠命欢快地捶着鸣冤鼓!
此时的福伯直接两眼一黑,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县衙门前,忍不住两眼泪汪汪道:“我真傻,真的......早知道疯病会传染,就不该让少爷跟这个老疯子一块儿玩的。”。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