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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八月,虽然中午的日头依然有些毒辣,但已架不住时节美好,空气中早就少了那一份躁烦的闷热。
抬头望望天空,也变得分外明净悠远,让人的心情蓦然凉爽舒缓起来。
定兴伯府上下,近几日人人也都颇为振奋欢欣,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他们都知道,府中大少爷一病之后,仿佛神人点化,一下变得不一样起来。初出茅庐,非但讨回了历年的欠债,还弄走了定兴县那混账的庄主,保下了何府一笔稳定的财脉。
那一日大少爷归来,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晚上加了一顿丰盛的好餐不说,更发了赏钱——这举动无疑让府中的人吃了颗定心丸。升起了新的希望。
然而,身为事件主人公、此时正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何瑾,心情却不怎么美好。
不得不说,如今他在府中的地位已水涨船高起来。不用亲自开口,伍氏便决定将小月儿派到了他身边,照料起他的衣食起居。
将一个青春懵懂的少女,派到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身旁,这种做法无异于将羊送给了狼。何瑾想不出伍氏只是想表达善意,还是在与自己关系熟稔后,怀着那么一丁点儿恶作剧的心思。
只不过。 。别管伍氏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她终究没能如意了。
首先何瑾还没有那么罪恶,会想着对一个少女下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小月儿好像并不是跟何瑾很亲,反而跟徐渭走得很近。
就如此时,何瑾便眼巴巴地看着,一老一少在他院里折腾地鸡飞狗跳。
当然,鸡飞狗跳是夸张了些。
但狗,确实是有的。何瑾非但按照徐渭的要求,弄来了一只浑身土黄的中华田园犬,更在小月儿的缠磨下,又买下一只浑身雪白的......还是土狗。
此时一黄一白两只小狗异常兴奋,迈动着小腿欢快跑动着。
因为在他们前面。。是徐渭和小月儿拿着一块肉干迅速后退,一边退两人还一边兴奋叫嚷着:“快,快,再快些,就要吃到肉了!”
这是徐渭和小月儿今日刚想到的游戏,用狗干引诱着两只小狗赛跑。
终于最后小白狗先冲到了终点线,小月儿立时抱起小白狗又蹦又跳,将手中的肉干塞到了狗嘴里当作奖赏。
失败了的徐渭也不气馁,还抚摸这小黄狗的狗头,说着一些幼稚鼓励的话。也不管小黄狗咬了半天,都没从他手里抢过那块肉干。
“真是青春少女活力好,精神病老头儿欢乐多......”何瑾无奈地抬头看看日头,嘴里念叨道:“不过这都两个时辰了,也该差不多了啊......”
话音刚落下,适才还抚摸着狗头的徐渭,身子便轻微抖动了一下,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他伸手将肉干扔给小黄狗,才有些羞惭地走到何瑾面前:“劳公子久候了,老夫此时已然无碍。”
何瑾当然知道徐渭说的什么意思。
两次治疗后,徐渭的疯症已有了很大的好转,躁狂倾向不复存在。何瑾经过多日的观察,渐渐也摸出了一些规律:如今徐渭一日期间,大概要痴傻两个时辰左右。痴傻期间的他,智商便会降到五六岁孩童的水平。
但那痴傻症状啥时候来,又啥时候去,就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了。值得庆幸的是,清醒之后,徐渭仍旧能记得所有的事儿,不耽误和何瑾正常交流。
“月儿,休息时间结束了,你自己找点事儿做。”随口吩咐了一句,何瑾便将徐渭请到了房屋里,然后一屁股坐下,摊手道:“徐先生,一枝梅的事儿,你有啥办法没?”
徐渭在何瑾的示意下,也坐了下来。
听了这话。他下意识地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公子,日后之路,可想好怎么走了吗?”
“想过了。”何瑾看着徐渭,虽不知这话有什么深意,但还是如实回道:“定兴一事我感慨颇深,不管怎么说,弱肉强食的血淋淋现实已摆在眼前。我唯有袭爵踏入仕途,方有自保能力。”
“而这袭爵一事,如先生所说,有考取功名和拜门投贴两条路。穿越这些天后,我倒是继承了宿主的记忆,若能继续学业、考上秀才自然是好的。”
“毕竟大明建朝将近百年。 。天下太平,正是文尊武卑转型的时期。走文官的路子,总比当武将鹰犬要好一些。”
“不过,考取功名一事,难度丝毫不亚于前世的高考。纵然只是功名最底端的秀才,十年寒窗之功也不见得能考中。”
“故而,走勋贵的路子,渐渐在勋贵圈里混出些名声,也能得到一些武勋权贵的赏识提携,混个卑微的经制官身。”
“不管怎么说,好歹要先将爵位承袭下来。否则,一旦我弱冠之年前一事无成,定兴伯一爵便不复存在。”
“届时,我等便沦为平民之身,免赋无徭等特权尽皆远去。一如砧板上鱼肉,只能任人欺凌宰割。”说到这里。。何瑾神色才慎重起来,继续道:“故而,我决定要两条路都试一试,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徐渭欣慰地点了点头,明白何瑾并未如平日看来那般轻浮,只是将心头的责任牢牢压在了深处而已。
“既然公子已有谋划,为何还执意要先解决这一枝梅之事?”
“自然是要的。”对于徐渭的问题,何瑾回答越来越流畅,显然已经过了深思熟虑:“表面来看,一枝梅与我所走之路并无干系,但实际上,却牵一发而动全身。”
“首先来讲,我若拒绝姨娘,便会惹得姨娘不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姨娘若对我心怀芥蒂,自不会全力支持我进学读书。”
“其次,一枝梅胆大猖獗,其事迹已传入京城当中。我身为定兴伯之后,倘若对此事毫无反应,未免失了武勋子弟的名声。如此一来,纵有些还顾及先父旧情的勋贵存心照拂,可闻知我乃扶不起的阿斗,也不会做毫无可能得到回报的投资。”
“最后,便是这考取功名一事。虽说此事与考取功名关系最为疏远,但先生莫要忘了那柳竖,还有文人们的尿性!”
“倘若柳竖在官场真有些人脉,他只需将此事散播一下,牵扯出些府门不靖的谣言来。那些迂腐刻板的文考官们,便极有可能一笔断绝了我的功名之路!”
一席话鞭辟入里,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前世十几年的学。不是白上的。
“公子经定兴一事后,知一反三,令老夫刮目相看。”徐渭直到此时,才笑了起来,一双眼里尽是满意:“既如此,那老夫自当殚精竭虑,好生为公子策谋一番!”
“那不知先生。 。计将安出?”
何瑾这会儿心中也有些激动。毕竟此时此景,怎么都有种奏对问计的味道,让人感到一股淡淡的逼格在隐隐升腾。
而徐渭也不负何瑾期望,再度捋了捋胡须,明亮渗人的眸子一闪后,便开口道:“公子,对付那一枝梅,自当用引蛇出洞、瓮中捉鳖之计!”
“引蛇出洞。。瓮中捉鳖?”何瑾更加兴奋起来,眼里也闪动起阴人的兴奋光芒:“先生,你这意思是说要将一枝梅再度引入何府,然后我们再一网生擒?”
“公子聪慧灵醒,果然一点就透。”
何瑾很享受徐渭这种‘鼓励式’的指点,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种方式其实也不怎么好。
因为你老徐都夸我聪慧灵醒了,那我接下来还怎么好意思问出‘如何引蛇出洞、又如何瓮中捉鳖’的话呢?
问呢,还是不问?
这好像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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