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这故事是不是你编的？

    大半辈子都在外漂泊的吴老汉，看菜下饭已成印入他骨子里的本能。当他看到那少年的第一眼，脑中便想到了一个词：非富即贵。

    不过，当少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吴老汉便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适才那个话本故事，不知先生从何处得来的？”少年的话很简单，语气也没什么居高临下的味道。

    但就是这一句话，便让吴老汉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判断：这少年，恐怕不是什么寻常商贾的人物。富是一定的，但最重要的更是身份很不一般。

    因为少年的这句话很自然，却很有底气，天生认为自己的问题便应该得到答案。

    这等气度和方式，不是久居高位之人是很难流于自然的。普通商贾纵然富可敌国。可社会地位低下，断不会有这等姿态。

    吴老汉闻言慎重了许多，先是行了一礼，才开口回道：“回公子的话，这话本故事可不是小老儿从旁人之处得知。而是来太平县后，听闻那采花贼一枝梅与何府公子争斗一事，得来的灵感。”

    自从跟何瑾签了故事话本优先购买的文书后，吴老汉便对何瑾这座故事库严防死守。虽说眼前这位贵公子，明显不会是同他抢生意的人。但吴老汉还是不愿如实以告，生怕走漏了风声。 。让一些妖艳贱货们抢了自己独占的故事宝库。

    “何府公子？”少年微微愣了愣，显然点跟吴老汉不一样，继续问道：“那又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一枝梅与他争斗一事？”

    “公子有所不知，一枝梅羞辱何府女主人时，何府公子正好遇事外出。归来后闻知此事，早已让人广散消息，要与那一枝梅不死不休。此事整个太平县人人知晓，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士，才尚未听说吧？”

    少年听到这个，俊秀的面容不由浮起了一丝羞恼。

    然而，很快他又面色古怪起来，眼睛也明亮了一分：“为母报仇，倒也是一桩美谈。一枝梅作恶多端，恐怕正需要何府公子这等青年俊彦整治一番！”

    吴老汉听着少年的一番话。。总觉得不是味道。感觉少年这番话似乎字字堂正，可怎么也叫人觉得言不由衷，莫名有一股子的讽刺味儿。

    故而，吴老汉便又一拱手，道：“公子，若没有其他的事儿，小老儿便先退下了。”

    “不急。”少年却微微一笑，拍了一块银锭子在桌面上：“先生的故事精彩至极，在下听着也觉热血沸腾，该得这么一赏！”

    吴老汉看着桌面上的银子，顿时心花怒放。

    可同时，他又隐隐多了层担忧：寻常别人的打赏，也就是些铜钱，最多几钱碎银。十两银锭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吴老汉怎么也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

    好在，就当吴老汉含着热泪要拒绝的时候，那少年似乎洞察了吴老汉的担忧，又开口解释道：“先生不必多虑，在下拿出这么多的赏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除却在下本来就喜爱听写故事话本外，更大的愿望，是想寻一文采出众的先生，将心中的故事给编成话本，传唱天下。这十两的银子，先生便当定金好了。”

    吴老汉这下才安了心，毕竟说书的行当里，本就有这样的交易。

    这少年虽然出手阔绰了些，但吴老汉也知道适才他讲的那个故事精彩纷呈，远超这时代的水准。再加上有钱人大多任性的毛病，十两银子也算得在情理之中了。

    至于说要他编故事的事儿嘛，也简单。

    十两银子见面对半儿开，给何瑾五两，还愁一个好的故事话本？

    话说到这里，吴老汉这下倒是不急着退下了，可少年这会儿却径直起了身。对吴老汉言道：“在下还有一些要事，便不打搅先生了。至于编写故事一事，在下改日再来拜访详谈。”

    吴老汉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古怪，但还是相送到酒楼门外。

    可就在他刚踏步回到酒楼中的时候，之前那个小二便又来了：“先生，又有一桌客人唤你过去。”

    吴老汉歪歪头，觉得今天这事儿真邪门儿。

    不过自从他入驻这醉东方酒楼后，这种事儿也经历过几次，便也随着那小二来到了那客人桌前。

    “二位客官。 。不知唤小老儿前来有何事儿？”礼多人不怪，吴老汉一向谨遵这句老话，上来便向那两人施了一礼。

    可这桌客人开头儿的第一句话，就让吴老汉郁闷了。

    只见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的人，开口问道：“适才那个话本故事，不知先生是从何处得来的？”

    吴老汉心里这个委屈啊！

    你们怎么上来都问这个问题，故事话本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们就不能认为是我自己编的吗？

    虽然，虽然.......这的确不是我编的，可你们一个个火眼金睛的，让我感觉很鸭梨山大好不？

    不过总归一回生二回熟。。既然谎话说了第一遍，说第二遍也没啥心理障碍了。吴老汉开口，又将刚才对那少年说的话讲了。

    原以为这事儿，也就一笔带过了。

    可吴老汉却想不到，桌上另一位留着山羊胡、五十来岁的老人，却冷冷一笑道：“吴进忠，你骗得了旁人，还能骗得了老夫不成？”

    “年年定兴庙会上你的故事话本，老夫可都听过。却不知今年你如何才学大进、灵通骤开，故事一下变得如此精彩？”

    吴老汉大惊失色，急忙看向那开口之人。

    可除却看到那人头戴宗林巾，身穿栗色蝙蝠暗花氅衣，得体气派外，却极为面生。

    不过这事儿也寻常，因为一般乡绅富户的老爷，不会在庙会那等人群拥挤的地方去听故事，而是让机灵的小厮听了后再专门讲来。

    “老先生可是定兴人氏？”

    “老夫姓陈。”这老人回了一句，却没说自己的名。

    但这也足够了。

    吴老汉年年去定兴，自然知晓定兴一县的人物。说起陈姓之人，吴老汉立时便想起了定兴那位陈老秀才。

    这位陈老秀才与赖六那等土鳖庄主不同，人家可是真正耕读传家的缙绅门第。府上也有人考了进士，在京城翰林院编修的。

    而这位陈铭陈老秀才，据说通读百家学，学识非凡，将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不过，今年年初的时候，据闻陈铭老爷子有事入了京城。随后又传来消息。言陈老爷子又被京县的县令赏识，聘为了师爷......

    一想到这里，吴老汉当即看向了陈铭老爷子旁边那位青年。

    之前他还不曾注意，可现在有了猜测后，果然感觉这位青年气度不凡，隐有官威。比起适才那少年来。 。虽说少了几分贵气，但那种十年寒窗、一举高中的傲气，却是渐渐显露出味道来了。

    只不过，夹杂在这傲气中的，似乎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困顿挫败......

    陈铭老爷子这会儿也适时开口，道：“不错，此人正乃太平县令姚县尊。吴老汉，你若盗版宣讲他人故事，县尊大人可不会袖手旁观！”

    吴老汉毕竟只是个平头百姓。。一听陈铭老爷子这话，当即吓得便要跪倒在地。

    倒是这位姚县令赶在吴老汉之前，阻止开口道：“本官今日为私事而来，不想惊扰了百姓。不过，这真正编故事话本之人，你倒是说还是不说？本官可不想区区私事，再弄成了公事！”

    吴老汉哪能架住县尊大人和老谋深算师爷的双重盘问，一时间，赶忙如实交代道：“不敢瞒县尊和陈老爷子，这故事的确不是小老儿所编，不过小老儿却是付了版权费的......”

    姚县令有些不耐，蹙眉道：“休要废话，本官只想知那编故事之人，究竟是不是定兴伯府里的公子！”

    “是，正是何瑾何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