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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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张望李医生的办公室，没了那邋遢大叔，我看着办公室，竟觉得干净整洁。唯独那金光闪闪的装饰，晕人脑袋。

    这个屋子一面墙满是书籍，在不起眼的边角，有梦露酱的《雪儿飞》，李医生还看漫画，稀奇。

    约莫有二十分钟，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规律、沉稳的脚步声。在无人说话的诊所格外突出。

    那人轻轻地叩三次门后，便推门进来。

    银质金属边框眼镜，雪白的衬衫，英伦风的着装，身高一米八。

    “苏莳，是吗？”他问。

    我点头。

    他便不再言语，坐回位置上，翻看记录。偌大的办公室，沉闷的呼吸声也没能掩盖他翻页的声音。人是安静的，斯斯文文的，透过冰冷的镜片看到的那双眼睛，比同龄人更加光亮，那是一种要俯瞰世人的野心。

    不舒服。

    他看得是我的病历，老张给他的。沉吟片刻，他说要给我催眠，再现车祸现场的情形。

    我躺在病床上，在完全合上眼睑前，我看到的是一个正在为心动的猎物伺机而动、埋伏许久的猎人。

    我心下一惊，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戒心，进入催眠状态。

    当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车祸进行时的画面时，他让我看到了血肉模糊、在苦苦呻吟的爸爸妈妈，让我看到了昏暗的车厢……我渐渐失去意识，我想他怎么会这么清楚，怎么会？

    我仿佛回到了那晚，一切都那么触目惊心。

    我看到的是谁？曾玉笙还是曾玉明？是谁竟然将燃着星星点点火星的烟头仍在了地上，是曾家弟兄中间的一个。那片地上浸满了汽油。如燎原星火，瞬间包围了爸爸妈妈。前方程磊抱着曾玉影，拼尽全力奔跑。而他，左耳后廓有一道疤痕，触目惊心。

    漫天火光，我猛然醒来，挺直了脊背，神色怔怔。

    突然，他从胸口处的口袋拿出一方手帕，擦去我额间的汗水。

    我大力挥开他的手臂，下了病床。

    李医生问：“看到了什么？”他贴心地递来纸笔。

    我想了很久，最后告诉他：什么都没看到。

    “你不信任我，医生与病人之间，需要绝对信任。”他说：“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

    我遂起身告辞。确认了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做了一个短暂的梦，竟然用了三个小时。事故发生，前前后后，统共不过十分钟。

    我离开的时候，看见了进入诊所的曾玉笙，只是他的穿着奇怪。我毫无避讳，走到他面前，向他打招呼。其实是想看他的耳廓。

    他左边身子向后倾斜，他完全不记得我，没有任何印象，眉头紧锁，好似我是来搭讪的，“我有老婆。”说罢，拽拽地走掉了。

    哦，我猜，他是曾玉明。

    只是，他竟然来看心理医生。

    我听说心理医生不仅会催眠，让被催眠者想起遗忘的事，甚至能够将观点植入被催眠者的大脑，可以将未发生的事展现给人看……

    如李医生所言，我并不信任他。但看到的画面，却根深蒂固地认为是真实的，被我所遗忘的。

    我怀着沉重的心思回到家中。

    淘了米煮饭。

    不停地搓面团，站在砧板前，将全身力量凝聚到后掌，搓至光滑，等着它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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