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私生子

    关鹏忽然让律师拿出一份文件展示在我面前。那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很明确地证明检验双方具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

    关鹏对我说：“这就是你与老爷的血液检验结果，事实证明你就是老爷的亲生儿子。”

    我又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你们怎么可能拿到我的血液去做检验呢？”

    “这是千真万确的，你大可现在打个电话给你女朋友求证一下，你的血液是她亲手交给我的。”关鹏说。

    我确实很记得，前些天，安儿确实给我抽了血，说是担心我们两人有什么隐性疾病，先做个检查，确保生下来的孩子健健康康。安儿是个医生，我对她的话当然没有半点怀疑。但没想到，她把所抽取的血液交个了关鹏。

    我忽然暴怒，双手揪着关鹏的衣领，愤怒地说：“你为什么要去打扰我心爱女人的生活？如果她遇到什么麻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关鹏是个江湖老手，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场面，对于我的威胁他一点都不怕，很镇定地说：“黎小姐是老爷的儿媳妇，我关鹏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呢？二少爷，你千万别责备黎小姐，因为她也是想帮你弄清楚你的身世。而且是我要求她先瞒住你的。”

    “别叫我做什么二少爷，我与秦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大声吼叫，因为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关鹏急忙按铃叫来医生对秦海峰抢救。

    我们则在走廊外等待。我坐在椅子上，抱着头，心情很复杂。我曾经幻想见到亲生父母，我不会去责备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只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现在生活得好不好就心满意足。

    但如果我是秦海峰的儿子，那么我宁愿不知道真相，宁愿是一个孤儿。

    “二少爷，血缘关系是不可割断的。你的的确确是老爷的亲生儿子。你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你想知道老爷当初为什么要把你丢在孤儿院吗？如果你想知道，那你就要心平气和的听我说。”关鹏说。

    是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即使我再抗拒，也要知道真相。我看着关鹏，一个曾经与秦海峰出生入死的老人。他的脸上写满了坚毅与忠诚。

    他知道我的心思了，于是把一段往事说给我听。

    有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子名叫孙岚，她与秦海峰偶遇，秦海峰对那样清纯她一见钟情。不过这段婚外恋，很快便被秦海峰的原配妻子胡氏知道了。胡氏可不是善良之辈，更容不得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于是派人暗杀孙岚。

    当时，孙岚已有身孕，秦海峰让关鹏亲自护送孙岚出国躲避妻子的追杀。

    不久，孙岚生下了一个男婴，那男婴就是孔粤。然而，一年之后，孙岚染上了一种怪病，不久就离开人世。

    秦海峰悲痛之余暗中让关鹏把儿子从国外接回。然而他很清楚，妻子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为了儿子的安全，他把儿子送到了孤儿院。

    在胡氏死后，秦海峰曾经想公开私生子的身份，不过看到在黑背景下成长的大儿子秦琅，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他忽然明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自己决不能让第二个儿子也走上歧途，耽误了他的一生。

    所以，秦海峰就让一对教书的夫妇领养了二儿子，让他在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成长，盼望他能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好人。

    听完关鹏的话，我才明白，为什么养父养母对我一直都那么疼爱，甚至是毕恭毕敬的，原来他们是受人之托。

    我仍旧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但对秦海峰的憎恶稍稍减少了，虽然有个为非作歹的父亲，但我的母亲却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秦海峰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没有认回我这个儿子，给了我一个正面的成长环境，否则近墨者黑，我或许也会成为第二个秦琅。

    “二少爷，老爷之所以能挺到现在，就是想听到你叫他一声爸爸，就当关叔求你了，你就了了他的最后心愿吧。让老爷安心的走吧，别让他再受病痛所折磨了。”关鹏突然跪在我的面，把我吓了一跳，更让我不知所措。

    医生从病房走了出来，交代我们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病人撑不了多久了。

    人生很多事情是可以选择的，唯独亲情无法选择，血缘相连是注定的。既然我知道了生父是谁，还能喊上一声爸爸，这不是悲哀，而是一种幸运。

    我跟随着关鹏再次进入病房。医生和护士已经把维持秦海峰生存的仪器管子都拔掉了。秦海峰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微颤的嘴想说些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说话了。

    “老爷就等着你叫他一声爸爸，二少爷，你快叫吧。”关鹏说。

    我很想叫，但爸爸两个字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我对病床上面的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没有半点感情，甚至是怀有更多的敌意。我是一个检察官，而他则是有着浓烈黑背景的人物，本就是死对头。

    但我看见，秦海峰那种眼神，充满了父爱，这种爱是我从没有感受到的。其实秦海峰有很多机会和我相认的，但他没有，直到弥留的时刻才揭开真相，他担心的肯定是我的前途，如果他还活着，他的黑社会背景一定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影响。

    秦海峰微颤地抬起那只瘦如柴干的右手，往我所站的方向伸去。

    他是一个弥留的老人了，等待我叫一声爸爸也有三十二年了，这是他唯一的心愿。我抛开所有顾虑，走到病床边，伸出手握住秦海峰那只颤抖的手，我蹲在病床前，说：“我知道我的身世了，其实我不怪你，还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优质的成长环境。爸爸。”

    秦海峰终于听完我的话，终于心满意足了，眼中泛着泪花，最后双眼慢慢合上。

    我感觉到他的手停止颤抖，无力垂下。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伤心还是遗憾？耳边只听到关鹏的抽泣声。

    送走了秦海峰，关鹏把我带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让律师宣读秦海峰的遗嘱。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关鹏。

    “老爷坚持了那么久，就等着你喊他一声爸爸，正式与你这个儿子相认，然后在符合法律程序上，把整个海风集团交给你打理。”关鹏说。

    海风集团资产上百亿，涉及的商业领域很广，如果别人能成为海风集团的继承人肯定欣喜若狂，但我没有，而是很冷静地说：“我不会要的。”

    “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礼物，你怎么可以不要呢？”关鹏似乎知道我的担心，说：“二少爷，你大可放心，老爷留给你的公司都是干干净净的，绝对没有黑背景，公司每一笔利润都是合法所得。”

    “不管他留给我的东西是合法还非法，我都不会要的，如果坚持要给我，我会立即把公司给变卖，再把钱捐给慈善机构。”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去到停车场，坐上胡杰的车离开。

    “秦海峰见你是为了什么事情？”胡杰问。

    “没什么事，就是让我放秦琅一条活路。”我不想说真话，并非是我不相信胡杰，而是我不想去解释为何我会是秦海峰的儿子？

    忽然，我的电话响了，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我接听了电话。

    “孔检察官，突然变成大富翁的感觉是不是很棒？那些财富原本是属于我的，你如果想得到它，得付出代价的。”

    这把声音，我实在太熟悉了，虽然猜到了，但没想到秦琅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