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那些不在的存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下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

    终于看到大姨家了，一座外墙砌了白色瓷砖的四层高的民房。

    一条黑里带黄的黑狗从木板搭成的狗窝旁警觉地站起来盯向施初莺他们，压低了喉咙像是准备咆哮，却似乎认出了这群人，开始对他们热情地摇起尾巴。

    一股热流涌上施初莺的眼眶：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还能见到黑炉。

    黑炉是这条狗的名字，还是施初莺和施初骏一起取的，源于他们那儿的人喜欢在逗狗时用“卢”来招呼狗，这又是条黑狗，于是就叫“黑炉”了。

    施初莺小学三年级时，大姨领回一只带着黄毛的小黑狗，于是有段日子施初莺和施初骏写完作业就是陪这只小狗玩耍。

    在施初莺看来，这只狗傻乎乎的，蠢萌的样子总是逗得她发笑，每次施初莺去上学，它总要跟着她到桥前的位置才肯回家。

    但黑炉长大后在外闯了不少祸——性格活泼热情的黑炉特喜欢往路人身上扑或者热情拥抱路人的大腿。最后它被大姨大姨丈栓了起来。

    后来施初莺他们不再住大姨家就很少见到黑炉了。

    住大姨家那一带的人，家庭经济条件在当时算比较不错的，加上有不少人将房子租给外来打工人，因此那一带的盗贼不少。黑炉的存在不仅护了大姨家还护了附近几户邻居，因而碍到那些盗贼了，于是他们对它下了毒手……

    施初莺见到十几年前的大姨才意识到现实里的大姨是真的老了。

    就像我们一直误认为自己的父母还跟小时候见过的那样年轻一样，那些在我们身边来来往往的长辈，我们也总认为他们的年龄停留在了很远之前的某个瞬间。

    因此这些年，见到一些年轻人称呼大姨丈“大伯”、称呼大姨“大妈”时，施初莺总是惊讶，而后自己给自己捋顺其中的缘由，才不得不承认，他们年纪确实大了。

    可能是我们一直误认为我们是小孩子吧，是需要依赖着他们的小孩子；或者说，是因为我们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承认岁月不断流逝的同时在我们留下一个个令人痛心的记号……

    大姨家还在吃午饭，施初莺他们便在一旁等。施初莺不禁走到那现实里早已消失的灶台边坐下，一边盯着灶台下的火舌在木屑里噼啪地舞动着，一边听听大姨、大姨夫和施妈叨家常。

    后来她的目光离开灶台下的火焰，开始扫视这间也是厨房餐厅共用的房间的那些角角落落——它们多在大姨家后来的翻新里都已消失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两个洗菜盆上方墙上挂着的那本厚厚的手撕日历，上面是大大的一个“25”，旁边有标着“10月”以及其他内容。

    “再过两天就是10月25日，也就是农历的十月初一，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

    前两天历史老师的话突然就在施初莺耳边响起。

    “是寒衣节。那么什么是寒衣节呢？大家都知道清明节、中元节吧？今年大家这两个节日也都过了吧？而寒衣节呢，和清明节、中元节被称为中国的三大鬼节……”

    今天就是10月25日了啊，那个老师说的三大鬼节之一？

    施初莺心里腾起怪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