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槐谷问教（下）

    室内有一大铜盆炭火，炭火上架着一个铜壶，铜壶内煮着山里特制的毛尖茶，杨天赐知道夫子喜欢这种茶。

    但是，室内并不温暖如春，因为窗子大开着。当然，也不是很冷。夫子不喜欢过于温暖的环境下读书思考，也要求弟子们不可在温暖的室内读书学习。

    数年不见夫子，夫子老了许多，更见沧桑深邃。须发虽已见白，然而，精神依然很矍铄。

    铜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的冒出白汽，杨天赐起身给夫子和自己蓄满了茶水。

    “天下四分五裂，战乱不息久矣！百姓生民苦乱久矣！然，天下战乱还将继续”夫子缓缓的说

    “兵家墨家将会名显于诸侯。四五百年的成周气运已是日薄西山。然，华夏必将归一”夫子是坚定的

    “你镇守成周南界，虽然晋楚交兵，你这里多受其祸，不过近几年两国都有暂息兵革之意。晋虽强，然自文公以来重赏军功而薄贵戚，国内大有功臣权臣跋扈专权之势，荆楚地广人众，却后有吴越之忧。其余齐燕宋卫郑等进取心日衰，国人贪恋安乐，忘怀忧患……”夫子微微呷口茶，忽然目光一亮“天下之后来居上者在西秦。自穆公而后，上至国君下至平民奋勇好战，坚韧不屈，若能招贤纳士，其国必后来居上。”

    “夫子，那你认为成周必会失其鹿吗？”

    “其鹿还在手吗？如果天子无武无德，成周连他自己最后的颜面也会被诸侯撕破”

    “夫子，我想扶助成周嫡系王孙，不知能否成功？”

    “嫡王孙？”

    “三年前的大王子蒙和一婢女私自逃离王宫……”

    “老夫略有耳闻。扶助一个还不知事的小儿？”

    “当然，他现在也才三岁一点，不过等他六岁后，我会送他來夫子这里学习……”

    “呵呵，他虽然是王孙，不过也要能完成老夫的考试……”

    “我相信他一定会通过夫子的考试”

    “呵呵，那就等他三年后一鸣惊人吧”夫子似乎并不关心这个

    “不知夫子对暗门可有知晓？”

    “暗门？早已存在，据说早在武王灭掉殷商之后，殷商一贵族许以重利，组织起当时存在于民间的一些帮会暗势力，试图颠覆新政，后来的盘庚三叔之乱就有他们的影子。只是自周公东征往后，大周天下兴盛发达，民人安居乐业，这种暗势力已不能兴风作浪，就散落在江湖，为人做一些见不得阳光的事，以谋取利益钱财。”

    “可是，学生的妻子居然也是暗门的人，听说，王宫里也有暗门的人，他们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天下，利益。暗门的存在就像人的心里永远都有阴暗一面的存在一样。你可以不承认，但他确实存在”

    “夫子不知道他们的宗门在哪里吗？”

    “以现在看来，暗门并没有成为一个统一的有组织的门派。而是依然散落在各地，各有各的门道，互不统属。”

    “为了他们各自的利益，他们甚至会自相为敌……如果有一天，他们组织起来团结一致，那将是一股可怕的势力。”

    “不过对于他们的行事风格，君子有所不为也”。

    “君子谋取天下，不屑诡计，暗刺，反间，阴谋也，兵略，政略，阳谋也。吾教子以阳谋取天下，诡计，吾不屑为也！”

    “人性有私，诡计自生。”

    “可是，学生已受其害”

    “爱人以情，用人不疑，信人不私……”夫子并不是滔滔不绝，而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给他讲课一样。杨天赐并没有过多插话，而是任由夫子好似自言自语的说话。

    两人只顾相谈饮茶，不知不觉间，已是晚饭时刻了，两人不觉往窗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飘洒洒，飞舞起漫天雪花，此时，外面的房顶，树上山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映照的谷里一片明亮，到不像是夜幕来临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杨天赐打算回去，因为，他感觉夫子已经不愿再多说什么。用过早膳后，他让一个学生通传夫子，他要告辞了，夫子并没有再出来见他，而是让这个学生代他一句话，：“保存自己，善待民人。远接友好，近，和有共同利益的结盟”

    他对着夫子所居处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打算离去，他的马，被他放在一线天了，他来时备了草料的。

    刚走出几步，忽然，一个学生领着一个人向他飞奔而来，不一会，到了近前，学生告诉他：“夫子说，雪漫山谷，怕师兄迷失路径，所以让这个叫阿呆的人送他一段，阿呆已在谷里出进有两年了，很是熟悉谷里道路，而且，他有办法，能很快下了那段峭壁，不必担心雪滑下不去”说完，学生扔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阿呆自去了。

    杨天赐这才仔细看这个阿呆，他却一下子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