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最后的江湖‘老码头”

    “雒天生，我还是那句老话，对你们那些狗屁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卓霖狠声说着，又狠狠扭动了下雒天生的手臂。

    雒天生一声惨叫，只觉一股钻心的疼，右臂“嘎巴”一声已经断掉。

    此时外面已经大批的警察已经闻声冲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在了审讯室门外，枪口都对准了卓霖。

    “把枪扔进来，所有人都退到隔壁房间去。”

    卓霖一手扣着雒天生喉骨把他拽了起来，挡在身前。

    “卓霖，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大黄说着，悄悄往前挪出两步。

    “郭处长，你知道的我受过伤，精神有问题，不能受刺激，你最好还是让他们照做，不然你们缉私局可能就要换一个领导了！”

    卓霖对郭怀勇说着，手上加力眼看雒天生脸色已经憋得青紫。

    “退……退……都退出去！”

    郭怀勇嘴里喊着，手上一把拉住大黄肩膀，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竟然被郭怀勇用力一扯，就踉踉跄跄跌回到门外。

    “按……按他说的做！”

    雒天生勉强从喉咙眼儿里憋出几个字。

    郭怀勇赶着门外的警官都进到隔壁的观察室里。

    卓霖推着雒天生走出审讯室，正见郭怀勇将一把消防斧插在了门外把手上。

    郭怀勇冲卓霖头顶的监视器努了努嘴角，看似声色俱厉，嘴里只是冷声对卓霖说道：“敢在警局里绑架厅级领导，这把是不是玩儿太过了！”

    “这是刚才你教我的！郭处长你腿脚不方便，帮个忙趴墙上别动！”

    卓霖也是脸色冷厉，手上一点没有放松，只掐的雒天生舌头都伸了出来！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在‘国际美食节’，市局基本是个空壳子，大胆走出去就是，不过后面的事就要靠你自己了，我们会尽力帮你拖延时间。”

    郭怀勇对着墙壁说道。

    卓霖推着雒天生从郭怀勇身边走过，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空荡荡的市局里卓霖没遇到任何阻拦。

    直到警局门口，当着追上来的刑侦支队所有警官的面，卓霖放倒了看门的警卫，关闭了市局的移动栅栏门。

    附近过往的市民疑惑的看着一群警察越门而出，纷纷走过来，拿出了手机。

    “快，打电话把情况通知局长和政委，对了，先去报告赵队，卓霖应该还没跑远，我带人去附近搜索。”

    大黄率先跳了出来，早已不见卓霖的踪影。

    他回头交代过奚梦瑶，立刻带人冲进市局对面的狭街。

    “你就是这样教他的？”

    雒天生被郭怀勇从地上扶起来，捂着断臂痛的直吸凉气。

    “我只是跟他说男人想做就去做，没教他在市局劫持人质，不过你整天算计别人，现在求着卓霖去送死，总要让他把气缕顺了才好办事。”

    郭怀勇扶了扶脸上方框墨镜，看向围观过来的人群，嘴角带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师傅，麻烦去老码头。”

    卓霖从人群里挤出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看热闹的出租车。

    “哎，兄弟你发现没有，最近龙德可是热闹的很，天天都有稀罕事儿，听说昨天还有个特牛掰的哥们儿跑到‘国际美食记’上放了个烟火，对了，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

    随口应付着出租司机不着边际的闲侃，卓霖打开握在手心里的纸条，那是在市局里从郭怀勇身边走过时，郭怀勇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组坐标。

    “108E3N”

    随着社会发展的开放与科技带来的迅捷，人与人的交往变得越来越简单，连面都没见过的两个人可以是莫逆之交，可以是肝胆兄弟，甚至可以是托身之恋……

    因而一个脱胎于政治系统的灰色名词“圈子”，显得越来越平民化，所能代表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博。

    有圈子就要有人，有人就要有交往，人是从众生物，有了交往就有远近亲疏，亲近的自然就形成了一个圈子，连这个道理本身也是个“圈子”。

    自古有两个圈子最离不开人际交往。

    一个是混社会的，不论真假总先标榜“身从道义”，所以这个圈子从的是个“道”字，泛称之为“黑道”。

    在这个圈子里“黑”既能做动词理解，也可以做名词理解。

    因为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内容，作为名词时，是乌漆嘛黑的“黑”，让外人看不到摸不着。

    最不了解的就是最令人恐惧的，神秘感就意味着威慑力，没人怕就没饭吃，这是混黑道的根底，也是对这个圈子之外的人而言。

    而对这个圈子之内的人而言，这个“黑”字，就显得无限残酷。

    道上人明白自己是靠什么吃饭，想让外人怕很简单，可要是遇上同道中人，大家都明白同样的道理。

    单靠威慑没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就必须实实在在做些事。

    浅薄一些的靠“手黑”，敢打敢杀出手就要见血；

    有内涵的靠“心黑”，笑脸迎人杀人不见血。

    这是动词理解的“黑”。

    黑与道合在一起就是“黑道”。

    另一个靠人际交往吃饭的是做生意的，自古生意人“逐利而行”，这个圈子在乎的是个“行”字，同样有动词和名词两种释意。

    行的够远，趟的够开，没有饿死的生意人，这是动词的“行”。

    宋代周辉的《清波杂录》里论述肉、米、茶、柴等贩商三十六行，倍则为七十二行，十之则为三百六十行，做出规模的就成了“行”。

    生意人也叫商人，商其中一个释意便是两个以上的人在一起计划、讨论，生意都是谈出来的，为了就是谈到最后能有个“行”字，有了这个字生意就算成了。

    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商行”，现在也叫“公司”或者“集团”。

    古代“黑道”是“黑道”，“商行”是“商行”。

    现代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世界需要和谐。

    以往“黑道”的行为方式不为人所容，也必要转型。

    根底相通，都是与人打交道，自然就都转型成了“公司”、“集团”。

    现代混社会的称自己是生意人，生意做的好的，都有“道”的背景。

    两者早已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这点在龙德的“老码头”，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老码头”是个地名，也是条大商街的名字，同样紧挨着浚江，与望石村一东一西，掐着浚江通行龙德的首尾，是个五花八门群商汇聚的地方。

    打个比方，用的小到五金百货一颗螺丝钉，大到起重塔吊机械设备，吃的从米面肉油到海鲜外货……

    只要是一个城市正常运转需要的商业物资元素，只要市民生活需求吃穿住行，这里一应俱全。

    不同的是，这条商街没有人流拥簇，没有街市熙攘。

    街上无论何种生意门店都显得狭促异常，似乎都只为撑起一块门匾，好让人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经营。

    唯一热闹的只有两处地方，一处是街市中心的“老码头”茶楼，另一处就是紧挨着商街的一大片仓储区。

    茶楼进人，仓储进车。

    仓储区的货车24小时不停进出，哪怕台风来袭，新年拜礼也从没见冷清过。

    空车进去，满载而出，然后四散到市区各处，或是远去异地他乡。

    人到茶楼中是谈生意，在龙德市里不管你要做什么生意，哪怕没来得及去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也要先到这个茶楼来找人。

    进货也好，渠道通联、合作经营也罢，总能找到相应的人接头。

    不来也行，这种事没人强迫，但做的生意绝撑不过半年。

    生意门类众多，做不下去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有可能是饭店断了食材原料供应，也有可能是补习班门外总有几个相貌凶恶的闲人游荡，再或者游泳池里的水质哪怕刚经过消毒也无法达标，偏偏还总有人及时举报请来相关部门检验。

    任何东西存在的久了就成了规模，就必然有一套独特的运行规则。

    就像过年要放鞭炮、清明要祭奠扫墓，规则传承的久了就变成了文化。

    “老码头”的文化随着龙德的存在一直延续着，说白了也并不稀奇，甚至很直白，那就是“拜码头”！

    有钱大家赚，有好处众人分，自小我们就在玩儿的“分果果”游戏，意义就在这里。

    拜过码头大家欢喜，自然平安无事。

    龙德作为国际港口城市，少不了国际资本的青睐。

    曾经有家国际资本背景的高级酒店入驻龙德，外来的和尚念自己的经，即便知道龙德有这样的文化，也不一定就愿意入乡随俗。

    酒店建成，消防安检就拖了三年才通过，绝不是相关部门故意责难，城市招商引资寻求发展，欢迎资本入驻还来不及，又怎会在这里设卡。

    问题是只要相关部门现场检查，自动消防系统就一定会见鬼了一样，及时的出现误报启动。

    酒店坚持不懈，想方设法好容易进入试运营阶段，迎来的第一批常客却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踩脚撞人的争执，抓奸寻亲的斗殴，客房发现偷拍装置，健身房里设备损坏造成客人伤残。

    民警同志也很辛苦，也希望社会和谐平安无事，更不想踩烂这家高级酒店的门槛，奈何各种事件花样百出，层出不穷，没有一次出警是无的放矢。

    无来由的民间传言说，这酒店风水有问题，自残伤客。

    直到酒店这边派人走过一趟“老码头”，请到号称天师侧裔的“王大师”来到酒店一番巡视后，再没出过任何状况。

    只是酒店的采购货车也像龙德市里其他生意一样，开始时常进出老码头仓储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龙德靠港口发市，浚江这片江湖就靠着龙德延续。

    如果一定要给浚江这片江湖一个具体的所指，那就是“老码头”！

    “老码头”里有很多规矩，里面的人也都讲究规矩。

    规矩让“老码头”几十年来屹立不倒，也让这里成为供“道义”最后苟延残喘的净土。

    “跟你说了那老东西死求了！你这人怎么还没完啦？是不是给你脸了……啊……”

    老码头商街上唯一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只在两扇对开的玻璃门上贴了“风水、测字”这四个大红字。

    此时商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都才开门，风水店这边也刚开门没多久，却突然又拉下了卷帘门，还传出阵阵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