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买路钱

    方国正拿出走私生意分给“老码头”的堂口是要笼络人心，“老码头”没人原意领这个“天大的人情”。

    这次六指强带着王瞎子的信物，又领着王瞎子的儿子，去找方家的人要搭方家的“顺风船”。

    对方家来说简直是睡觉递枕头，有王瞎子开这个头，就会有第二个，“老码头”这座砸不开的堤坝迟早要散。

    两边不谋而合，六指强办妥这事儿不难，难的是找到那笔大生意。

    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笔能赚几百万的大买卖，最快的途径莫过于人脉深远的王瞎子。

    不过狗子提了一句“老狗东西这阵儿应该被警察送去医院了”。

    立刻让六指强打消了找王瞎子的主意，他只能来浚江上碰碰运气。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浚江是“老码头”诸多堂口的真正发源地。

    浚江连通内陆水系，漕运一系历来养活了江湖上多少人。

    可随着海运兴起，内陆航运逐渐败落。

    这些靠着浚江吃饭的江湖人虽然都上了岸，改做了陆上生意，却始终忘不了本。

    所以他们的码头依然在，只是改叫了“老码头”。

    有龙德渔港的便利，连守在浔江边打渔都成了只在“市志”上见到的老黄历。

    世代相传的渔夫换了大船，出的是大海，打的是海鱼，卖的是大价钱。

    浚江在城市规划中是龙德的风景线，是一座崭新国际化港口城市的自然风光亮点。

    虽然多年来推进缓慢，却一直没有停过。

    只是热闹了数百年的浚江，因为正处在开发未果的阶段，而显得人迹苍寥。

    龙有龙渊，鼠有鼠窝。

    龙德有江、有海，按照这个就能把龙德的江湖按照三六九等给划分明晰。

    第一等的是方家那堆儿，祖传是吃海饭的海匪。

    第二等是“老码头”那堆儿，祖传是吃江饭的流氓。

    流氓混不下去上了岸，海匪混不下去也上了岸，两波合在一起基本就组成了龙德的江湖。

    龙德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深藏在高楼大厦之间的销金窟数不胜数。

    江湖人有钱就要花出去，混的好的直接去了港、澳、台，混的一般的就流连在市里的暗场。

    最后剩下那波没人要的，混不下去的，就只能留在浚江上苟延残喘。

    对于这些不入流的江湖人来说，浚江面上那些游荡的黑蓬平底破败老渔船，就是最好的去处。

    船上窝娼庇赌，乌烟瘴气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花不了几个钱，就能让一些生计都成问题的江湖边缘人士露露面。

    这么做只为让人知道这人还活着呢，而且依然活的很江湖。

    一只老鼠能偷家祸食，一群老鼠就能搬仓祸世。

    也许昨天海峡对面的“弯弯”省出了劲爆新闻，某某黑道大哥惨死街头。

    或许内地传出些不便对外声张的消息，某高官富豪被绑架勒索，人财两失。

    这样的事来这样的地方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一群走投无路的苦逼分子凑在一起，也能弄出些响动。

    因为他没的选，爱拼才会赢，不拼就会死。

    六指强在北方混不下去了，所以就来了南方。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疏，徘徊最多的就是这些破败的黑蓬平底老渔船。

    后来干起单帮走私的活计，才脱离这片苦窑。

    现在他又走投无路了，所以还得回来，在这地方敢拼命总能找到些机会。

    六指强跟卓霖电话约定来这里见面，可是直等到一个钟头，也不见卓霖人来。

    左右方家的线已经搭上了，就算卓霖不出现，大不了他自己拼一把，找单大生意跟当初一样独自走一趟。

    六指强扛着狗子直接上到船上。

    这边船老大与六指强都是脸面熟悉的老罩头，唏嘘着六指强怎么越混越没品，又转行当了“拐子”，难不成准备找人把这孩子出手了。

    六指强懒得废话，拉着狗子下到船舱里。

    船舱不大，也有个六七十平大小，被装修成了个酒吧包间的样子，亮着几盏昏黄的暗灯。

    旁边一个小吧台供应烟酒，中间一张大桌，玩的是最市井之地最常见的唐诗猜动物的把戏。

    两块钱一包的袋装茶叶，买下就算是一注，可以无限买进，半个小时开一次。

    谜面是唐诗，谜底就在那顺着房梁悬挂下来的那三十六张扑克牌上，每张扑克上都用彩笔画着一种动物。

    只需要按诗中的内容、字意、字形、倒读、跳读、代号、诗意形成、动作、访音、谐音、动物的生活习性、天干地支、历史典故、抽象联想、事实意义及灵感填写谜底。

    一组诗句中有各种解释，各种不同的理解，有可能会有很多个动物，但谜底只有一个。

    这个谜底就全在组织者手中掌握，在竞猜过程中，庄家会根据下注的情况对谜底进行随时更改，有可能你猜了很多都没有猜中。

    这样的把戏六指强十几岁时就已经烂熟于胸。

    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六指强在北方老家的时候就做过这种猜迷摊子的“谜师”。

    所谓“谜师”，就是专门出题目的人，主要工作就是设置谜底，让一组诗句有不同的谜底，且必须是冷门难以猜测到的。

    用六指强的话说，做好“谜师”的活儿，首先得有文化，其次得有脑子，最后得能忽悠，

    在一场竞猜中，可能所有答案都集中在5种动物身上，谜底却会出现第六种动物。

    没文化出不了题目，没脑子就没法把参赌的人带偏，不能忽悠就给不了第六种答案合理解释，那就只能等着被输红眼的赌徒砸摊子。

    看似简单的游戏，多玩儿几次的人总能想明白其中道理，但真正操作起来，却是套路深远，非常灵活，也很容易动手脚。

    总的来说就是各家自有玄机。

    “铁甲将军去上阵不知对阵乃何人远远看见是罗成转身一溜无影踪。”

    六指强拖着狗子进来正逢了庄家在喊出这一期的谜面。

    “王砀，去替干爹买一千块的茶叶，逢春孔雀、元贵螃蟹、月宝玉兔、必得老鼠、光明骏马、这几个不要买，其他的都要。”

    六指强推着狗子进人群交代道。

    “去你码的，死赌鬼，老子没功夫陪你扯淡。”

    狗子只以为六指强是犯了赌瘾，对六指强骂了一声，就要挣脱了去外面看卓霖赶过来没有。

    “你到底还要不要找生意了？”六指强扯住狗子笑道：“你爸教你那么多道上的规矩都听狗耳朵里了，不知道问路要交买路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