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大事故

    第十一章：大事故

    夜班，全厂静悄悄的，只能够听见生产设备的声音。

    虽然已经成为了正式职工，但是李波的岗位却没有变化，依然是尺寸管理，他负责的是库房里钢板的尺寸复尺。

    在这个岗位上，李波早已经轻车熟路，上班之后，他就来到了库房之中。

    并没有用卷尺，而是以眼睛目测钢板的长宽……

    这是李波惯用的方法，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但李波的目力如炬，却也没有出多少差错，也正是因为这样，寻常人需要花七八个小时完成的工作，李波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够完成。

    李波在复尺记录上飞快的书写着，只要将库房里的钢坯复尺完毕，自己就能够休息了……

    原本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但是忽然间，一股杀气袭来！

    在部队上的经历，使得李波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杀气，甚至能够知道杀气来自何方。

    “上面？”

    李波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那是负责库房钢坯吊运的39号行车，而且这台行车正用电磁铁吊着一块钢板，从自己的头顶上经过。

    起吊作业，禁止在他人头顶上经过，这是行车操作规程的基本事项，但是这台行车却知法犯法，李波自然瞧见了一丝不对劲！

    在“”钢板位于李波正上方的时候，电磁铁却突然间发生了松动，数吨重的钢板直直的从李波的头顶上落了下来！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声巨大的声响，钢板重重的落地，库房里原本堆放整齐的钢板也被突然掉下来的钢板带倒，纷纷垮塌，使得库房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安静的生产现场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库房出事了！钢板掉落！钢坯堆垛垮了！”

    “库房里的尺寸管理工似乎在里面，这可是大事故！”

    “完了完了，这个人盖了‘铁被子’，只怕凶多吉少！”

    ……

    所谓的“铁被子”，是厂里面的土话，就是人被压在了钢板之下，如同盖被子一般，钢板重逾数吨，寻常人怎么可能支撑得住？不死也会终身残废！

    这样的事故，在厂里面自然是大事故！

    夜班没有厂领导，所以调度室主任全权负责事故处理，徐晓松第一时间宣布停止生产，并带着陈超来到了库房之中。

    厂里面其他的人也都没有闲着，全都过来看热闹……

    库房里乱得一塌糊涂，徐晓松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大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钢板怎么会突然掉落的？行车工呢？39号行车的行车工在哪里？”

    一名行车工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道：“徐主任，行车是我在开。”

    此人正是行车班的原班长孙雪梅……

    徐晓松瞪着孙雪梅，问道：“孙雪梅，你在厂里面也算熟练工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电磁铁……电磁铁坏了……”

    孙雪梅支支吾吾道，将责任全都归咎于设备的身上。

    江钢的设备，早已经年久失修，一些设备发生故障也是常事儿，围观者们倒也信了三分。

    徐晓松不客气道：“究竟是不是电磁铁的问题，等专业人员检查了之后自有分晓，孙雪梅，就算电磁铁有问题，你吊着钢板从他人头顶上经过，也是严重违规之举，这一次的责任是躲不掉的！”

    “是……”

    孙雪梅凄凄道，便退了下去。

    徐晓松指着乱七八糟的库房，又道：“不知道被压在钢板下的尺寸管理工怎么样了，快让行车将钢板移开，将尺寸管理工救出来，此外，快联系医院！”

    在说话的同时，徐晓松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这丝冷笑根本不易察觉，唯有轧钢班的班长苏杰瞧见了。

    苏杰不可思议的看着徐晓松，立即知道了端倪。

    就连老江湖苏杰，都没有料到这位调度室主任的心居然这么狠，勾结行车工做这样的事情！

    自己虽然不爽李波，却从未动过杀心，徐晓松下手太狠、也太高明！

    由于厂里面的环境特殊，所以因工死亡的事情时有发生，而“事故”本身，就能够掩盖大部分的事实！

    只要专业人员证实是电磁铁的问题，那么就算亲自动手的孙雪梅，也会免于刑事惩罚，最多处分了事，甚至不会被开除……

    在行车小心翼翼的处理事故现场的同时，围观的工人们也议论纷纷。

    “被压死的，好像是才转正的李波，他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没有料到自己有这一次的劫难？”

    “谁知道呢？烧菜烧得好，要饭要到老，这是厂里面的规矩！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不死才怪！”

    “只是有些可惜，据说这小子和厂里面的几位大美女关系不错呢！”

    ……

    行车班的刘小璐自然也在围观者的行列中，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

    自己对于李波，也没有多少交情，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很特别，有种奇怪的魅力而已。

    然而，一想到自己几天前还在庆贺李波转正，今天却和李波阴阳永隔了，刘小璐不知道怎么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

    正哭着，耳旁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小璐，你在哭什么？”

    “不关你的事。”

    刘小璐随意的回答道，却突然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

    刘小璐立即转过头去，与自己说话的人，不是李波是谁？

    “李……李波……你没有被钢板压着……？”

    刘小璐又惊又喜，自己为了李波而哭，可是李波却好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身边。

    “谁告诉你我被钢板压着了？我刚才只是上厕所去了，回来之后，库房怎么这么乱了？”

    李波侃侃道，刘小璐自然也信进去了。

    虽然事故很严重，但是只要李波没事儿，那么这一次的事故，倒也无关紧要……

    刘小璐和李波的对话，被周围的人听见了，所有的人都诧异的看着劫后余生的李波！

    “李波，你当真没事？为什么大家都说你被钢板压死了？”

    “全厂都准备开追悼会了，没想到你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众人都不住的庆幸着，调度室主任徐晓松也来到了李波的身前。

    “李波，原来你上厕所去了，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话虽如此，但是徐晓松的心中早已经骂娘了！

    钢板落下的那一瞬，徐晓松清楚的从调度室的监控录像上看到，李波就在钢板下面，是绝对不可能逃走的。

    可是，他现在却奇迹般的生还，而且一点儿事都没有！

    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如此一来，徐晓松自然要尽快将这件事抹掉……

    “既然你没事，那么这一次的事故，就当没有发生吧！等行车将库房收拾好之后，就继续生产吧！”

    不过李波却摇摇头，道：“当成没有发生？徐主任，你的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一点吧？差点死人的事故，就这么快没了？”

    徐晓松不屑道：“李波，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在江钢，隐瞒事故是常事儿，如果这件事情被上面知道了，我们这个大班所有的人都会被扣钱的，人均一两千，总数好几十万！就算你要追究责任，也要为和你并肩工作的兄弟们想想吧！”

    徐晓松将现场所有人的利益绑在了一起，倒也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众人纷纷劝说李波。

    “李波，厂里面的考核可狠了，钢板掉落的事故，每人少说被扣一千，大家都要赚钱养家，工资少了一千，孩子的奶份钱都没了！”

    “是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没事就是最大的福分，还追究什么责任呢？大不了我们全厂众筹请你吃饭如何？”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意外，没有人成心针对你的！再说，你的能力这么强，迟早会成为江钢的领导，这一次吃点儿亏，将来能够占到大便宜！”

    ……

    徐晓松冷冷一笑，心中暗暗道：“李波啊李波，就算你没死又怎样？你能够查到我的头上吗？如果继续刨根问底，做出有损他人利益的事情，你会被所有的人孤立的！”

    正在徐晓松自命不凡的时候，李波却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想让厂领导知道今晚的事故，只想和39号行车的行车工聊几句，如何？”

    “随你的便！”

    徐晓松嗤笑道，就算李波与孙雪梅当面对质又如何？孙雪梅已经拿了自己的100万为丈夫治病，她是绝不会出卖自己的。

    说着，徐晓松便让孙雪梅来到了李波的面前，孙雪梅当场给李波跪了下来，道：“李波，行车是我开的，如果你想追究责任的话就来吧，判死刑我都认了！”

    孙雪梅是厂里面的老职工，四十多岁了，还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毛孩子下跪，这样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了！

    周围的职工们原本是向着李波的，可是瞧见孙雪梅下跪求饶之后，也有些动摇了……

    徐晓松也一脸阴笑的看着李波。

    李波不过是一个转业兵而已，厂里面的环境和部队的环境可不一样，个个都是演员，就算李波的能力再强，他能够应付这么多演员吗？

    “孙班长，别激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李波一把将孙雪梅扶了起来，并悄悄的点了孙雪梅脑后的穴道，这个动作相当的隐秘，无人能够察觉。

    两人都站好之后，李波又看向了徐晓松，道：“徐主任，我之前不是对你说过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将我的话忘了？”

    徐晓松顿时一怒，道：“李波，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什么事情都想污攀到我身上！捉贼捉赃，如果你没有证据的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虽然自己是调度室主任，但是瞧着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徐晓松也不再藏着掖着，已经和李波撕破了脸皮。

    而李波却显得很从容，指了指孙雪梅，道：“人证在此，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她是不会说谎的。”

    徐晓松冷笑道：“孙雪梅当然不会说谎，那么你就问她吧！”

    拿人钱财，为人消灾，孙雪梅拿了自己100万，她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所以徐晓松也颇为放心……

    李波瞥了一眼徐晓松脸上自信的表情，便问孙雪梅道：“孙班长，现在你可以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

    “是。”孙雪梅目光呆滞，娓娓说道，“徐主任给了我100万，让我驾驶39号行车，趁着你在库房的时候让电磁铁失灵，用钢板砸死你。”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脑袋都好像被炸弹炸开了一般！

    天啊！这也太震撼了！

    堂堂调度室主任，居然雇凶杀人！

    徐晓松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孙雪梅，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的？”

    徐晓松大怒，他没有想到孙雪梅会出卖自己，一把抓住了孙雪梅的衣服。

    李波赶紧拉开了他，又道：“徐主任，不要激动，孙班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你……”

    李波的劲力大，徐晓松根本就拗不过，只能够怒目滚滚的看着李波。

    孙雪梅又道：“100万我已经打入了医院的账户中了，银行可以查证，我并没有说谎。”

    有凭有据，徐晓松哪里还赖得掉？

    陈超也连连叹息，原本以为孙雪梅绝对不会出卖，没想到她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了真相。

    自己这个调度员，还有调度室主任徐晓松，只怕全都完了……当然，孙雪梅自己，也难逃刑事责任……

    可是，为什么孙雪梅会这么听李波的话？

    她应该知道，只要自己缄口不言，对于自己是最好的保护，一旦将真相公布出来，对她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好处！

    情急之下，陈超又看了一眼孙雪梅，孙雪梅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神采，整个人呆呆傻傻，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

    “难道说，是李波这家伙……”

    陈超惊奇的看了一眼李波，这个李波，居然有这样的能力。

    可惜的是，此时气急败坏的徐晓松，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如此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