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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活不过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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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泽夜看着钱包里零稀的几张钞票,再次果断地决定睡桥洞。忽略咕咕叫的肚子,突然觉得初夏的晚上还是有那么一点冷。偷偷在心里懊悔,自己那么痛快把大衣接济穷人,现在谁接济接济我呀!

    也不能真的睡在林子里,房泽夜远远望着前面灯火辉煌的戏楼,好像真的听到里面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恍然间回到民国似的,他大步往戏楼走。

    檐牙高啄,红墙碧瓦。这盛世大唐的繁华好似一瞬间绘于眼前,这可是唱、舞、奏的大场。

    房泽夜忍着疲累正要进去,被门口站着的两人拦下了,细看又不是保安。

    两个人上下看看房泽夜,“今晚这让人包下了,你明天收拾整齐再来吧。”

    房泽夜百无聊赖的想,今天好像在哪听过这句话,进梨园看戏还要衣冠整洁?真是出奇。叹了句“可惜”,礼貌道,“不好意思,我下次再来吧。”

    里面走出来一个年龄挺大的大叔,好像是梨园管事,叫住了房泽夜,“小伙子留步。”

    然后管事对两个看门站岗的手下训导,“你们不知道戏园子的规矩?二爷可从来不把戏迷往外轰。”

    二爷?京城还有哪个二爷?房泽夜对管事拱手,走进戏院。

    房泽夜头一次来,好在直走就到大戏台,里面暖烘烘的。房泽夜直接坐在了第倒数三排,硬撑着扫视全场观众,发现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坐在观众席上,他是屁股沾上椅子就想睡觉。

    戏台上也不空,几个人在上面咿呀地唱着小段儿,还有人在边上拉弦儿。

    后台有一个人坐在镜子前在那梳理头发,管事走过去,说:“二爷,你今天还唱吗?”

    “不唱了。”长发下竟然冒出了清亮的男声,“告诉他们,别把来休息的往外赶,今天晚上是我包的场。”

    “诶,早吩咐下去了。我给您把头发摘了?”

    那人摆手。

    等头发撩开,露出的是莫商五官端正的脸。

    他拿着粉往脸上拍,棱角分明的五官突然温润细腻起来,然后拿着小毛笔沾了些红胭脂涂在嘴唇上,整个人猛地从温润如玉变得妖气十足。

    待眉尾画成,搭配上他自己的墨染成似的的长发,整个人气质变得非女非男、又妖又仙。顶着这么一张脸,莫商汉子气十足的行走做派便显得滑稽可笑,偏偏他自己不觉得。

    莫商换上长袍水袖,整个人就妖媚万分,白皙细长的手指,束起的腰带勒紧了他精瘦的腰身,着实是美艳得不行。

    他人一从后台走上来,底下的几个人玩命的鼓掌,也不敢叫好。

    台上唱得正起劲的几个票友立马退下台。

    莫商示意他们继续,那几个人却都摆手摇头。

    一边调二胡的老先生问莫商,“二爷要什么曲子啊?”

    “今儿个我就不唱了,您随便给拉个悲点的曲子。”

    “得嘞,难得二爷雅兴,走起。”拉二胡的老先生显得格外兴奋,拉胡儿的动作都轻快了。

    那身粉白的广袖百褶裙,裙摆宽大极了,莫商跳起来踢腿时裙边合在一起,变作一道好看的弧线。长发跟随莫商舞动的幅度散在粉白色的衣服上,颜色分明,惊艳四座。

    一举一动都温柔轻盈,身躯灵活柔软,他修长的手指如蝴蝶翩然降临,温柔又有力的舞姿伴随悲戚的二胡曲犹如凋零的花瓣,绝望中等待宿命来临。

    此时房泽夜朦胧睡眼中只能看到一个粉衣长发的女子在戏台上讲诉着一个凄哀的故事,悲伤而美好,实在太美了。

    房泽夜硬撑着撩开眼皮,站起来,呆呆的看着戏台上长发飘飘的人久久不忍挪开视线,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给自己看她的照片,当初如戏台上的女子风华绝代,如今容颜衰败下去、憔悴不堪,早早辞世了。

    房泽夜目不斜视,心想:舞姿翩翩,哀而不伤。这姑娘也是不一般。

    那位姑娘跳完一舞,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站在台上低眉不语。

    台子底下零星的观众们都不敢叫好鼓掌,大气也不敢出,自己正看的意犹未尽,生怕惊了这位兴致正浓的祖宗。

    那姑娘双手左右摆动,带着白色广袖翻飞。

    房泽夜惊讶,原来还没完!

    “她”猛地抬头,双眼正好和房泽夜的双眼遥遥相对,房泽夜倒吸一口冷气,好一双凌厉勾魂的眼!

    但只是一瞬,在看到房泽夜的瞬间,“她”立马温柔起来,双眼柔和的能化成水,就好像刚才房泽夜出了幻觉。但就是这样,才有让人再看下去的欲望,台上的人已经死死抓住了房泽夜紧绷的神经。

    广袖翻飞,长袍下摆旋转着翘起,这件宽大的袍子像大蝴蝶一般飞舞,迷惑了房泽夜困倦的双眼。当粉白色的袍子落地,才发现台上翩然起舞的仙人竟然不见了!

    台下的人们久久不语。

    而房泽夜的眼前一直都有那惊艳的身影,长裙翩飞,双眼……咦?眼睛怎么着来着?房泽夜大脑一片混沌,眼睛酸涩。整个人越来越疲倦,最后还是在冷冰冰硬梆梆的木椅子上不情不愿的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中。

    戏台上飘落的舞袍被收拾场地的小学童捡起来拿到后台化妆间,矮矮的男孩萌哒哒的,“漂亮哥哥,哥哥,哎呦~”

    小孩子一下被长到拖了地的裙子绊倒,额头磕的红红的。

    “袍子!那可是二爷的袍子!你个小崽子!”一个娘炮嗓子尖利地喊,翘着兰花指就跑过来了,给了男孩的头一巴掌,“滚开!”

    那个摔倒的男孩又被打了一巴掌,看着都疼,但是孩子却没哭,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把袍子捧给莫商。

    莫商充耳不闻,说:“桌子上有刀,剪了它。”说完莫商依旧对着镜子卸妆。

    男孩对这裙子喜欢的不得了,更喜欢漂亮哥哥穿着它跳的舞,实在舍不得剪。

    等莫商净面回来,小男孩的手早就累得颤抖了。

    莫商拿过剪刀放在男孩手里,握住男孩的手一下一下剪碎了裙子,然后看着那个翘着兰花指的管事,用亦言亦叹的口气说:“你是管学童的?”

    那人立马点头哈腰,“对,二爷您别生气,小崽子莽撞,一会儿我就罚他跪……”

    一件碎衣服和一顿气势十足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这拿鸡毛当令箭的娘炮的脸上,“让这么小的孩子做事你就下手打骂,今天我让他剪了,你要不要连我一块儿打!?”

    “不是,不是,二爷二爷,二爷您消消气……您……您待要如何处理?”

    莫商把惊魂未定的孩子抱到腿上,从从容容,“明后天晚上九点一过,这里就归我。”

    “你……你……你要唱……那个戏!”

    “和你无关,”莫商面无表情地抱着孩子进了戏楼单独开的小浴室。

    “哥哥……”脱的光光的小只怯生生地喊莫商。

    莫商散下头发,也脱的光光的,“说。”

    “哥哥,原来哥哥的短头发是假的,长发是真的啊!”

    “嘶~”莫商被孩子揪头发揪得疼了,“知道真的还扽,是不是报复我剪了衣服。”

    莫商说话的尾音上翘,一听就是在开玩笑。

    “没有!”脆亮的童声,然后男孩低声说,“哥哥为我好,我知道,现在只有漂亮哥哥对我好了。”

    “为什么要说哥哥漂亮,小色鬼。”

    “我爹爹演的就是虞姬,他和哥哥特别像,我爸爸就老说他漂亮。”

    莫商瞪大了一双莲花眼,“你有两个爹?”

    孩子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点头,“家里只有我和我两个爹爹,爸爸对我很好特别好,就像哥哥那样。”

    孩子,你天真了。

    莫商抱着孩子慢慢下水塘,“那是谁让你来的,你爹爹?”

    “不是,我是被逼无奈之……之……”

    “被谁逼,你两个爹呢。”

    “爹爹欠了李家的……的人钱,现在给他们干活呢。”

    “你就不伤心?”

    “爸爸说哭鼻子没有用,他会把我赎出去的。”

    “赎?哈,你当是被卖到什么地方。那么你可知我是谁?”

    “莫家二爷,”男孩老老实实地说。

    “知道什么概念吗?”

    “知道,”男孩说,“爸爸说哥哥是京都的顽主,能颠覆天下的那种。”

    莫商少有的“呵呵”笑起来,“你爹爹就没说什么吗?”

    “……爹爹说不让我跟哥哥见面……”

    莫商泡水里很轻松地模样,微微挑眉。

    “他说哥哥杀过人……”男孩一脸自豪,“我才不信嘞,哥哥那么漂亮,怎么会是坏人。”

    莫商仰着头笑,“哦。”

    然后就是一阵寂静无声,那孩子看着莫商的脸默默流泪,自己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你怎么不求我帮你。”

    那孩子带着哭腔说,“哥哥并没有问我的名字,我如果求的话,可能会害了爹爹们,我受伤了爹爹们也会心疼……”

    男孩流着眼泪自己穿上衣服,回头掏出来一把刀,“谢谢漂亮哥哥。”

    说着话,刀尖狠戾地刺向莫商赤裸的胸膛。莫商往后轻巧一退,男孩突然没了目标,直直地扎到水里。

    “你两个爹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鬼娃子。”

    那个男孩的皮肤突然变得铁青,阴森可怖起来,池塘里的水猛地沸腾,却冰冷刺骨。“要不是爹爹救了我,要不是爸爸把我带出来,我就被你演的鬼戏害死了!!!”尖利的嗓音犹如指甲刮黑板,令人心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莫商不紧不慢地一件一件穿上衣服,白色的唐装更显他年轻优雅,“你爹爹为了救你用了养小鬼的法子,他不让你害人,自己遭到反噬了吧。”

    “你之前说的是真的,”莫商从从容容挽起袖子,“但是你们一家人不是被别人迫害,而是运道不好。到底为什么会走背运,你的两个爹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来,我觉得,他们是想让我来救活你,而不是让我帮他们。”

    六月份的风竟然刺骨冰冷,正从窗户呼呼的往里吹。

    莫商白皙修长的手指快如闪电,抓住了小鬼孩的脖子,让它无法动弹,“如果我没说错,你顶多还有三两天的活头。而且,你两个爹有一个……应该姓秦,活不过花信。”

    莫商手里的孩子凄厉的哭叫,哭叫声中依稀能听出喊“爸爸”、“爹爹”的话来,真是催人断肠。他只是随手将现了原形的鬼孩子向上抛起,它在半空中发出了吹哨的声音,倏忽一下,消失不见了。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没有了长发挡着,怎么如此不习惯。

    短头发的莫商看着利落俊秀,也算是帅哥一枚。他走到戏台下面,看到刚才痴汉似的盯着他看的人睡的四仰八叉,完全没有身处京城戏楼坐在雕花木椅上的自觉。

    莫商轻轻走到他旁边,上下打量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手指上有枪茧,是个用枪老手;身上还有烟味,有钱人;肌肉匀称,系统的训练过;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穿着薄内衫,看来是流浪很久了。

    这是哪家的年轻贵公子落魄,躲到戏楼里睡啊这是?经历过鬼娃子这事,莫商觉得还是与人交好比较好,不然什么鬼事儿都能赖到自己身上。

    莫商低头小声吩咐,“拿两个薄毯子过来,再把我的外衣和东西拿来。”

    底下人动作很麻利,没过多久就带来两个毯子,和一堆其他东西。莫商轻手轻脚地把一个毯子盖到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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