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冉遗鱼

    房间布局果然不一样，宽大如客厅的空间尽头摆放了一些书架书桌，估计是为避免阳光直射，前面用了个屏风影影绰绰地隔开，即雅致又充满古风气息。另一边就不同了，古物陈列架上有一些玉石摆件，边上还有一个巨大的上面放着一堆电钻似的复杂机器的操作台，门外汉陈哲也只是看出来那是用来打磨雕琢用的，心里感叹莫商这个藏宝库弄一半得像高级茶馆一半又像机床。

    莫商才不管陈哲心里怎么波动，一个人在一个比他身高还高五十公分的樟木大衣柜前捣鼓锁头，留陈哲自己乡巴佬一般四处摸摸看看，眼睛落在玉石摆件上面移不开了。

    就说上面这块两个巴掌大的玉鱼，看似白翠相间不透明，实则其中透彻无比毫无杂质，又触手凉滑。尤为值得称道的是它如神的雕工，鳞、鳍相当符合生物结构，虽然它有白翠的颜色，但也令人觉得下一刻它就跃水离去了。创作这鱼的作者被称作雕刻界的马良估计都不为过。

    陈哲这个“乡巴佬”见不得好东西，单这一件就耀眼得让他动不了身。哎？真动不了了？哎！

    这玉鱼摆件分外有灵性，从内到外散发着淡淡的祥和光辉，仿佛不断耻笑被钉死在原地的陈哲，玉石开始不断抖动，从轻微转变为剧烈，下面小小的檀木支架同大博物架摩擦碰撞，而一旁的莫商好似并没有被影响，依旧在那里对着衣架上的铜锁捅鼓。

    一声细碎的哂笑让陈哲一激灵，是那条玉鱼终于在架子上待够了时日，摇头摆尾地砸向木地板。陈哲就不是那么好运，突然没了玉鱼影响，控制不了平衡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墩在地上。

    “别玩了，”亦言亦叹的语气十分欠扁，事实就是莫商连个回头都欠奉。

    “什么鬼东西呀，这他妈还是活的！你也不管管！”话出口陈哲才反应过来莫商是让这鱼别玩了。

    那条玉鱼在地上蹦哒得更欢实了，啪啪打着地板的声音和打在陈哲脸上一样，竟然还能笑！胆子不大的陈哲顿觉没面子，不就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嘛，即使没见过软玉，但他也是拥有玄术法器鬼哭铃铛的人，陈小辣椒生气了！他一手企图抓住玉鱼，一手掏出那个消失好几章镜头的鬼哭铃铛晃过来晃过去，“鱼”立马老实得跟乖娃娃一样。

    结合它的笑，陈哲懵逼，“卧槽，莫商，这他妈别是一条娃娃鱼吧！”

    终于捅鼓开锁头的莫商斜瞥他，把那枚有点绿色铜锈的古锁既狠又准地扔过来，陈哲下意识撇下鱼一把接住。玉石接触地板的咔嗒声过后就是委屈的哼唧声，一连几天都板着脸孔的陈哲不由得笑起来。

    “喜欢么。”

    陈哲瞅了瞅没表情的莫商，心里嚼了一遍他没问号的疑问句，小心翼翼地试探，“……送我了？”

    “做梦么。”

    “嘁，”陈哲扁嘴巴用眼神控诉好朋友的无理取闹，“那问我有屁用。”

    莫商在衣柜前拉来一个圆柱墩子状的木凳子，向后一撩衣摆就大马金刀派头儿地坐上头了，“涿山玉入手清凉柔润，一般玉都出自龙脉左右自成矿脉，唯有涿山一脉独睨四方，虽海拔不高，却灵气氤氲，与其他地方都不相同。”

    他用两根细长的食指中指交替拨开衣柜里按秩序架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们，一边寻找着一边说：“山海经中有鱼名冉遗，正是她。”

    陈哲翻开鱼身看它的鱼肚子，“别瞎屁屁，冉遗蛇头鱼身六足，你看哪有……啊！”话未说完就被冉遗鱼硬邦邦的一尾巴抽了一耳光。“太不像话啦！你比房泽夜还刁赖！”

    一人和一条不会说话的鱼上蹿下跳又吵又闹，玩得不亦乐乎。

    莫商即不嫌他们吵闹也不怕他藏品被弄坏，那双莲花瓣似的眼笑盈盈的，全身高冷的气质也温和平顺起来。

    “常带身边能防梦魇，你的生日礼物。”

    “这他妈放下水道里不就游走了么，跟他妈活鱼似的，累死老子了，”陈哲对鱼训斥道，“嘘！再闹我炖了你。”

    “莫商，这就不厚道了啊，你上来是找‘明瓦’才顺带着带给我礼物的，还是我自己撞上的，看不出你一点儿用心。”

    那条鱼从内里怄出一声哼哼，不是笑也不是哭，就像是孩子单纯地反驳大人话的别扭音。

    “呦，你还知道给你主子抗议，冉遗鱼，让老子看看你小肚肚上有木有六条腿腿，”说着陈哲就要翻开玉鱼看它的的尾鳍，没等莫商制止，冉遗尾部用力一跃，陈哲反倒自作自受被坚硬的鱼头撞到胸口。

    KO！

    “她是大荒的良妖，因着跑到京都那条祭灵祈魂的北都河时日无多，我才雕出玉鱼承她魂魄，还是个女娃娃，你别唐突了人家。”

    冉遗鱼认同一般委屈地跳到莫商怀里，用滑不溜秋的玉身来回摩擦他精实的肌肉。

    “这个事儿咱稍后解决，‘明瓦’你挑的啥？”

    莫商表情木然地抱鱼坐着不说话，伸手指衣柜里面。

    这一看不要紧，成套的古代衣裳一套套地码在里面，崭新的布料、明亮的颜色。连陈哲见了都心痒难耐，他知道只有有钱的大佬才会集汉服，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人民币呀！

    听见陈哲吸口水，莫商转头嫌弃地撇嘴道，“越是极品物件品相越良莠不齐，差品则尽是一个模样。单论衣裳，这件广袖霓裳就在极品中的末等。”

    陈哲看莫商拿出来的这件鹅黄色舞衣，外纱轻盈透亮、针脚绵密、布质柔顺。凑过去，没有在樟木柜子久放而生出的陈旧味道，反而从中沁出隐约的花香，仿佛是刚从女子身上脱下来的一般。

    “我见锁有铜绿，莫不是和我猜得一样，锁在柜里有年头了吧？竟也不褪色哎。”

    莫商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这不像你的衣服，让我近距离鉴赏鉴赏，”说着，他把鹅黄广袖福纹霓裳衣挂在博物架上，又拿出两件白色的，“这两件是你的，准的了，你的衣服上都有一股寺庙里的香火味，我瞎了眼都能用鼻子给你闻出来。我试试哈，布料柔滑细腻又厚实是极细的棉线掺了丝纺的，两襟用银线绣有抽象的一只鸟。既然下面有火焰或者……太阳徽纹，属十二章纹之一，这件衣服明显是出席古代皇宫宴会的礼服，品制瞧不出，但身负诰命又不按规矩，绝对是你莫商才会做的事。”

    心情颇好的莫商抱鱼挑眉，明显是对陈哲的思路表示肯定。

    这樟木柜子很大，里面的衣服整洁而有规律地排序，基本上由深至浅，黑色、白色的衣服都是莫商的，款式类似汉服深衣却比深衣多了些其他零碎，衣柜还有三个小抽屉，一个里面放着男子用的发饰：发带、竹笰、玉簪，一个里面有玉佩，不过不多只有一两个。君子无故身不离玉，宁缺毋滥，莫商难道会蔑视国之重器吗？

    剩下这个抽屉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锦绣龙纹的、雕凤蜀绣的腰带，即使上面绣着大牡丹，整体看着这些精致的细节也并不觉得骚包。陈哲对莫商品味和审美的认知再次爬上顶峰，好看，穿在他身上就更好看了。这么想着，手穿过层层衣裳，指尖碰触的感觉却暖暖的，像水。仿佛全身细胞都在放松，陈哲调动起所有感官，去接触那股力量——反正有莫商在身后。

    布料？暖和的！他妈的不会是人皮吧！

    “这衣裳怎么埋在里头了？”陈哲歪着身子往里够，“还挺沉，”拿出来，入眼就是一片大红，灼得他哎呦一声。

    莫商舌尖舔着唇，“就是它。”

    原本老实待在他怀里的玉鱼冉遗却焦躁不安，动弹着从莫商领口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