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兽心

    风水极好的陵园脚下，被两侧高山树木包裹，盘龙似的蜿蜒公路，此刻充斥着血腥味。

    高亮单腿跪地，望着前方倒成一片的兄弟，以及地上流淌的血渍，呆愣的像个木头。

    狮子？怎么可能？人就算有一颗心狠手辣的野兽心，也终究是人。

    骗他，对，以胜利者的姿态耍弄他。

    高亮忽的握住钻心痛楚过后，已经变麻木的右腿膝盖，眼神阴鸷的盯着眼前的黑色皮鞋。

    季渊眼无波澜的睨视心里充满愤恨的高亮，心想，没人会相信他的话，毕竟他经历的事太过匪夷所思。

    不，确切的说，高亮也没有完全猜错，他确实有颗兽心，真正的狮子心脏。

    季渊无意识摸向自己砰砰跳的狮心，想起一年前满手是血，满眼激动看着刚醒来他的顾月瑶。

    “季渊，太好了，你活了，我多怕因为自己的选择害你立刻命丧黄泉。”

    那夜的气温很冷，身下都是湿草，周围不是残肢断骸就是倒地野兽。

    季渊却觉得顾月瑶泪水迷蒙的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不仅照亮了黑夜，还延续了他的生命。

    “季渊，你的心脏已经失去心率，情况紧急，我必须马上为你做心脏移植，所以……就算拥有一颗兽心，可你还活着，还是季渊。”

    季渊至今记得顾月瑶和凶横当初看他的眼神，激动，不确定，害怕他不能接受，担心他们做的决定不能让他存活……等等情绪交织。

    其实，他们冒着选择失败的风险，把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期间要承受的心里压力，要比当时半死不活的他还要痛苦百倍。

    他除了感激，又怎么会因为拥有兽心而接受不了，伤害救他人的心。

    不管怎样，本应死去的他活了。

    可如今，而那个救他的女人却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月瑶。

    季渊突然眼泛怒火，扫向地上哀嚎不起的一众人等，揪起高亮的衣领，怒吼：“说，顾家的炸弹是不是你们安装的？说。”

    顾月柒看季渊露出猛兽一样的吓人表情，心里一惊，但她顾及不了这些没用的事情。

    季渊的问题，也是她最想问的。

    顾月柒跳下车，几步跑过去站在季渊身旁，死死盯着高亮紧抿的双唇。

    “不说？”

    季渊眯眼，脚尖勾起地上的黑色手枪，握在手里直接对准高亮。

    “说不说？”

    高亮脸色煞白，望着对准他的枪口，努了几下嘴，还是一言不发。

    “好，挺有骨气，就看你哪个骨头硬了。”

    季渊语气温和，手指却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手枪扳机。

    “砰……啊……”

    枪声与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

    顾月柒惊骇，双手的捂着嘴唇，看地上剧烈颤抖，肩膀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的高亮，眼神慢慢移向神情自若的季渊。

    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刚才穿透一个人皮肉的子弹不是他射出的。

    第一次目睹子弹从眼前划过的顾月柒，满眼不可置信，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能对人命这么视若无睹？

    顾月柒的心里活动被季渊一字不落的读取，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不得不出言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你父亲车里的炸弹爆炸，钢铁成了残骸，活生生的人成了残肢，安装炸弹的人可会良心不安？可会不忍心？”

    顾月柒虽然性格坚韧有主见，可到底是一株没有经过血染的纯净兰花，而他，战场血肉横飞的惨况他已经见识太多，心早就麻木了。

    “爸爸，姐姐……”

    顾月柒呢喃，脑中闪现出事当天，父亲和姐姐被打捞上来的画面。

    面目全非，血肉模糊……那么美的姐姐竟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皮肤……而父亲，血肉模糊的半条腿……

    顾月柒不能再想，那是她永远的噩梦。

    “你说，炸弹是不是安装的？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顾月柒眼里的惊惧瞬间化为怒火，揪起高亮的衣领，失控的怒吼。

    高亮右腿断骨，肩部中弹，此时只剩下半条命，他任由顾月柒摇晃，因为已经无力反抗。

    头顶神情冷酷，浑身充满肃杀之气的男人，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颤栗，如果再因为担心泄密，回盘龙帮被做掉而缄默。

    那这个男人肯定会失去耐心，先于盘龙帮杀了他。

    “不是我，是孙助理派人安的炸弹。”

    高亮虚弱说道，既然怎样都是死，不如选择先活一会儿，万一出现转机呢！

    “孙助理是谁？”季渊冷声问。

    “是盘龙帮老大的特助孙寒淼，我们都是听他命令行事的。”

    “孙寒淼？我们顾家跟他并无恩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月柒眼眸血红，拳头紧握的克制情绪。

    “这个，我也不知道。”

    高亮缓慢摇头，抬眼看向顾月柒，又道：“不过，听说孙助理的侄子是顾小姐的校友，孙志祥。”

    孙志祥……

    顾月柒瞳孔扩张，两年前被她拒绝的计算机系混子孙志祥？

    难，难道是他做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应该死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刚刚回家的姐姐和失去半条腿的父亲……

    季渊看顾月柒自责痛苦的神情，十分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就像得知月瑶死亡，愧疚后悔的他。

    可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一个帮派举足轻重的人物会因为侄子今天好明天分的不靠谱感情问题，而指示手下炸死对方全家？

    这完全不是一个成年人且应该是有思想的男人会做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顾家，整个华夏军队的泰山人物。

    “就算炸弹的事跟你无关，那你拦截小柒的目的又是因为什么？”

    季渊盯着眼神突然游移的高亮，道：“别跟我说什么是要交给那个孙什么祥，你们刚才做的事可没有一点这意思。”

    顾月柒知道季渊指的是刚才混混想染指她的行为，俏脸突然一红，怒瞪对面口没遮拦的黑炭。

    臭男人，竟然叫她小柒，他们有那么亲密吗？

    观察高亮微表情的季渊，听闻顾月柒心里所想，不由转眼朝她看去。

    这个女人还真是对他印象不怎么样，奇怪，他们之间并没有结什么梁子，怎么她那么厌恶自己？

    “啊。”顾月柒突发出一声惊叫，惶恐看向顷刻抽回思绪的季渊。

    高亮正愁这个送命题怎么答，面前的两个人就分神了，他趁机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掐住顾月柒喉咙。

    “退后，要不然，我掐死她。”

    季渊看高亮托着半边受伤身子拼死一搏的模样，暗自懊恼刚才的失神，不应该把心思都用在读取顾月柒身上。

    但没办法，读取人的内心活动，读取哪个人，并不是他的意识决定，而是大脑潜意识支配心脏，两者配合从而读取。

    他潜意识想读取谁的内心，就会听到谁的心里活动，而这并不是他主观意识能控制的。

    两人或多人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他只能读取想听到的那个人心声，不是所有人的心里所想都能了如指掌。

    读心，只能读取个体，不能读取群体。

    月瑶在世时曾说过他换心后，拥有直接探测人内心的异能，可能是因为紫阳草和当时用磁芯片代替的心脏支架。

    但到底因为哪个原因她也不确定，要看他有没有机缘遇到当初路过螂帮基地，教她用兽心移植心脏的道人。

    看这位神秘道人会不会知道原因。

    季渊抬眸看被高亮扼住喉咙的顾月柒，心里第一次渴望知道他探测人心的原因，和有待开发的潜能。

    只有不断变的强大，才能更好的保护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