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台上的傻子（二）

    天台上的傻子（二）

    “实在不行，也可以卖到差佬二那里去顶罪。

    就是傻子麻烦一点，可能没那么值钱。

    而且卖到差佬二那里。

    万一那个阿达没死，回头找到我们头上，会很麻烦。”

    丧尸的语调阴冷，仿佛在他口中述说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件冰冷的货物。

    阿明对此却早已经习惯了。

    他兴奋地说道：“大哥，卖了钱能不能分给我一点，让我也享受一下…”

    “哼，事情做完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丧尸冷哼着说道。

    可惜他的目光四处搜索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剩下的那两兄弟的身影。

    到底在哪里呢？

    “找到了！”阿明突然兴奋地叫道。

    “在哪里？”丧尸焦急地问。

    “你看那边…有一个家伙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傻子吧。”阿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啊，那个家伙在干什么？”丧尸也隐约看到了一个伫立的身影。

    “他不会是想自杀吧？”阿明疑惑地问道。

    一个有些消瘦的青年，呆呆地伫立在九蛟城寨外沿天台的边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脚和栏杆的边缘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

    只要跨越这点微小的距离，他就会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随意地坠落到了三十多米的高空，掉落在地面上，化作一团烂泥。

    他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危险，只是呆呆地站着，静静地想着。

    他觉得头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冻结在了脑子里一般。

    每每想起，都有一种撕心的痛。

    可是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丧尸和阿明自然不明白，这个青年到底站在栏杆上想做些什么。

    不过他们却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这个眼看就要到手的肥羊，可不能让他自杀了啊。

    要是死了的话，他们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青年感觉到背后的风声，微微诧异地侧了侧头，一眼就看到两个身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他身体本能的反应，却是快点惊人，身子迅速横移了两步，避开了冲得最快的那个。

    丧尸只觉得眼前一空，脚下拌蒜了一下，身体已经收不住势，朝着栏杆之外扑了出去。

    “老大…”

    阿明吓得脸都青了，想要伸手拉住他，却还是慢了一线。

    丧尸“啊啊”叫着，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外坠去。

    在这一个瞬间，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过了无数的念头。

    如果他是在星岛的某一处知名大厦落下，也许会能够在某份小报的夹缝中留下这样的一条新闻：“某吸毒男子意外坠落…”

    不管怎么说，到底也算在这个人世间，留下了最后一点痕迹了。

    可惜，他坠楼的地点，却是在九蛟城寨的边缘。

    随着他的身体落下，一层层的楼宇间，那些忙着打麻将垒长城的赌徒们，那些正在敞开门等待着顾客上门的姑娘们，那些埋首在地下加工厂工作的工人们，哪怕是看见了他的身影，大概也只会暗骂一声晦气，然后狠狠地关上窗户吧。

    他就这样子死了。

    最后，却是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甚至不会泛起任何的涟漪。

    丧尸这样子想着，心中有些苍凉，甚至眼眶都微微有些湿润。

    不过他闭着眼睛等待了许久，身体却没有继续落下。

    就在他继续落下的前一刻，一只干干净净的手伸了出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在了那里。

    却是那个青年出手了。

    丧尸“啊啊”叫着，看了一眼脚下。

    三十多米的高度，风很大，空气很冷，脚下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蝼蚁一般。

    下一刻，丧尸的裤子湿了。

    “你是想救我吗？你真是个好人。”

    青年静静地看着丧尸，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微笑，有些感动地说道。

    “老大，你怎么尿裤子了？”阿明在旁边大呼小叫道。

    “哪怕是吓得尿裤子了，也要扑上来救我吗？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人。”

    青年轻飘飘地将丧尸提入天台内放下，脸上的感动更甚。

    丧尸惊魂未定，喘息着。

    阿明的反应却是很快，凑到了丧尸的耳边说道：“老大，这个傻子把你当成好人了，这是个好机会啊…”

    青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你在干…干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想不开啊？”

    丧尸喘息着，看着青年问道。

    “不是的，我不是想自杀。”

    青年微微皱着眉头，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觉得如果我从栏杆那里跳下去的话，应该也不会死…所以我刚才想试一下。”

    阿明从栏杆上探头往下瞄了一眼，耻笑道：“怎么可能？十几层的高度，跳下去还想不死，你以为你是超人啊？”

    青年却是指着下方那些长长短短的晾衣杆，很认真地说道：“不会…有这些晾衣杆在，可以一路借力，就算要下到地面也没有多少的难度的。”

    丧尸和阿明都看着青年。

    这下子他们两人都可以断定，这个青年就是三兄弟中的那个傻子了。

    下面窗户中伸出的晾衣杆是有不少。

    不过大多都是那种纤细的小竹竿，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也就只有那些读武侠读傻了的人，才会想到要从这里借力下去呢。

    估计还能想出一些左脚点右脚背，右脚点左脚背的绝招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阿明好奇地问道。

    青年微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异常地灿烂：“他们都叫我唐。”

    “阿唐，你的家人呢？”阿明又问道。

    阿唐有些迷惘地说道：“达哥去打拳赚钱了，深哥说他也要赚钱，自己跑了出去，只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听到阿唐说只有他自己在这里，丧尸和阿明的心中大定。

    很显然，今天这笔买卖，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只是看到三兄弟中最漂亮的那个阿深不在这里，丧尸多少感到有些失望，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那个深哥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他要找什么加工厂还是铸造间，看能不能找点活干…”阿唐回答道。

    在九蛟城寨当中，也有大量的地下加工厂和一些金属铸造间。

    一两个人的作坊，却能够依靠一台简易的车床，加工出各种各样的机械制品。

    当然，最复杂、利润也最高的一项产品是枪支。

    一想到那个漂亮得像小娘们一样的青年，却是跑到了枪支加工厂去找抡大锤的活，丧尸的嘴角撇了一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虽然三兄弟中最漂亮那个没捞到，剩下一个傻子应该也有不小的油水。

    丧尸向阿明使了一个眼色。

    阿明继续发问道：“那阿唐，你想不想也出去赚钱？你身上有钱么？”

    阿唐呆呆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坦然说道：“我身上没有钱，一个钱都没有，我都快穷死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赚钱，我不会赚钱…”

    “你不会赚钱，我们会啊…要不你跟着我们走，我们带你去发大财？”阿明轻声对阿唐说道，就像魔鬼的诱惑。

    “你们真是好人。”

    阿唐诚心诚意地说道：“可是我还是不能跟你们走，要是我跟你们走了，达哥和深哥回来找不到我，那该怎么办？”

    丧尸也开口了，他柔声说道：“没关系，我们知道你的达哥在哪里…要不，我们带你去找他怎么样？”

    阿唐犹豫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意动。

    丧尸看到有戏，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带着你出去，很快就能够赚到钱了…赚到了钱，再去找你的达哥，他看到你自己也能够赚钱，一定很高兴，搞不好还会夸你呢。”

    阿唐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跟着你们去赚钱。”

    丧尸和阿明互视一眼，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们正准备带着阿唐下楼，阿唐却突然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等一下。”

    “怎么了？”阿明问道。

    “我要跟小强说一声，免得它担心。”阿唐很认真的说道。

    没想到这个天台上除了阿唐之外还有其他人，丧尸目露凶光，朝着阿明打了一个手势。

    两人紧跟在阿唐的身后，悄悄地围了过去。

    就算还有其他人，对方只有一个人。

    剩下的这个阿唐是个傻子。

    丧尸觉得应该能把对方吓住，搞不好还能多捞一个。

    可是，下一刻阿唐的举动却是令他们有些惊愕了。

    只见阿唐走到了天台角落的阴影处，弯下了腰，却是对着阴影处的一颗盆栽在说话：“小强，我跟着这两个好心人去赚钱了，你自己在家里要好好看家啊，可不能让坏人给拐去了。”

    盆栽内，只有一颗有些干枯的小草，在顶端长了一片有锯齿的豆荚，看上去像是一颗捕蝇草。

    捕蝇草自然是不会说话的。

    因此阿唐虽然叮嘱了半天，它却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而丧尸和阿明，此刻也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