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味道（3）

    “算卦的？不是，我兄弟是警察。”乔哥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八点了，于是说：“春晚就要开始了，我们今晚就到这里吧。新年快乐，张老板！新年快乐，李三爷！新年快乐，二哈妹！好了，念不过来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哈！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欢乐！最后再打一波广告，你们想看最牛逼的搭讪技巧吗？你们想学最新奇的撩妹绝学吗？明晚十点，不见不散！”乔哥退出了直播软件，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吐出，说：“好累啊。”

    “看着就累。”叶明皓说。

    乔哥给叶明皓递了一支烟，点上之后，说：“你这个混蛋，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殉职了呢！”

    “去了趟青海。”叶明皓打开车窗，也点上烟，说：“去了三个多月。”

    “嗯。”乔哥淡淡地说：“青海有什么好玩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叶明皓用力地将烟吸进肺里，瞬间感到舒服多了。他看到乔哥烫了很文艺的头发，带着一副眼镜，皮肤细腻，看起来就像是涂了很薄的粉。缓慢地用鼻子换气之后，说：“我们还不走吗？”

    “等一会。”乔哥熄灭了烟头，然后打开车门，把茶杯里的水倒掉之后，从脚边的大号金属保温瓶里倒了一杯热水，说：“你要吗？”

    “不用。”

    “干主播这一行，天天卖笑。表现上很光鲜，说说话就能赚钱。实际上要付出很多的。每天下播我都要独自坐在车里很久，等到身体觉得舒服了之后，我才会回家。然后蒙头大睡，醒来的时候一般都到中午了。”乔哥喝了一口水，然后发动车子，说：“你他妈的要回马泉街？”

    “嗯。”

    乔哥看着身后，确定没有车之后，掉头，然后踩了一脚油门，然后说：“这还要一个多小时，你来讲讲你的青海之旅。”

    马路两边繁华的街景从叶明皓的余光之中划过，叶明皓注意到乔哥还是当年的那个大男孩。

    “我先去的地方是塔尔寺。”叶明皓说：“我对宗教不感兴趣，随意看了看，就走了。第二站去的地方是青海湖。”

    叶明皓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青海的天空似乎比西京至少要高几万米，所以当汽车行驶在天与地之间的时候，他产生了一种渺小的感觉。近处是雪白的帐篷和疏散的牛群，远处是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山坡深林密布，山脚芳草幽香。倏然之间，一汪碧波闯入眼帘，那就是青海湖。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宽广、雄浑、安静、纯洁的湖面。那一天，是傍晚，夕阳恰好将它万般留恋的美艳倾注在湖面之上。那一刻，叶明皓油然而生一种感情，愿意为青海湖献出生命的感情。

    乔哥见叶明皓很久没有说话，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嗯。”乔哥说：“为什么你可以休假三个多月？”

    “我辞职了。”叶明皓淡淡地说。

    “嗯。”乔哥点了点头，说：“辞职了也好，现在你在干什么？”

    “查案子。”叶明皓毫无表情地看着前面。

    “行。”乔哥一点儿也不惊讶，因为叶明皓一直都是这样子。乔哥跟高速站上的美女聊了两句，然后开上黑兮兮的高速公路。“今晚肯定人少。”

    “嗯。”

    “然后呢，去了青海湖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茶卡盐湖、德令哈、大柴旦、雅丹、阿克塞、敦煌、瓜州、嘉峪关、张掖。”

    “真羡慕你的记性，我要是有这么好的记性，我就能考上大学了。”乔哥说。

    “因为我在青海留了三个月。”叶明皓看到窗外是静谧的混凝土垒建的巢穴和巢穴之外的植被。

    “嗯。”乔哥说：“一会儿吃什么？”

    “今晚还有饭馆开门吗？”叶明皓说。

    “有，新开了几家饭店，装潢还说得过去。”乔哥说。

    “随便吃点吧。”

    “行，那叫上盒子和阿蹦？”乔哥说。

    “盒子头皮屑太多了，”叶明皓说：“上学的时候，他总是挠头，我们全班人都吸过他的头皮屑。阿蹦骗过我，把我的游戏账号里面的所有装备都扒了，而且他还死不承认。”

    “那还叫不叫？”

    “叫。”

    “你他妈废话真多！”乔哥白了叶明皓一眼。

    “你跑夜车多久了？”叶明皓说。

    “15年开始的，怎么了？”

    “有没有听说后宰门那个案子？”叶明皓说。

    “听了……你别告诉我你正在办那个案子？”乔哥说。

    “对。”叶明皓说：“现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嗯。”乔哥似乎明白了叶明皓要说什么。

    “你能联系到王东日吗？”叶明皓说。

    “可以。”乔哥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帮你查案子呢。”

    “是查案子。”

    “王东日和这个案子有关？”乔哥紧张地说：“我看朋友圈，他刚回咸都啊！”

    “没有关系。”

    “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

    “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叶明皓看着车窗上的自己，说：“盒子、阿蹦、东日、你、我。”

    “行。”

    ……

    乔哥推开一家名为“老白家”泡馍店的玻璃门，老板娘带着围裙笑嘻嘻地用陕西话，说：“来，吃啥！”

    “来寻人。”乔哥也操着陕西方言：“三号房在阿达哪里）？”

    “楼上。”

    “好！”

    乔哥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沿着油腻腻的红色楼梯走到二楼。看到一边摆了几张桌子，只有两张围坐着人。另一边是三个木门，乔哥径直朝最里面的3号房间走去，一把推开门，见到一张摆满了凉菜和热菜的六人桌上，盒子和阿蹦已经就坐了。

    “你俩啥意思！”盒子圆鼓鼓的脸上带着红光，头上是乱得跟杂草一般的头发，举起还夹着半截烟的手指了指门口处的乔哥说：“不是说半小时嘛，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路上堵车。”

    “堵你妹的车！”盒子笑得咳嗽了两声。

    乔哥往里走坐在盒子旁边，跟他发了一支烟，说：“最近在哪里发财？”

    “还能在哪发财？”盒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说：“前一阵子跑了趟临潼，给一个农村的画墙绘。给的钱少不说，还事多的跟他妈比一样！”

    “都这样。”乔哥看到阿蹦沉默不语，于是说：“你跟你对象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