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利用（1）

    推开酒店的玻璃门，看到梅景站在人行道的树根处，朝左右瞥了眼，点着一根烟，然后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酒店？”梅景的声音很尖，穿过寂静的街道，传到远处几个男孩的耳中，其中一名穿着黑色夹克的小子回头看向这边，挑衅般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灯光照在梅景的脸上，眼袋、脸颊和下巴像是打了下划线一般显眼。他抬起头，看到酒店的名字叫“盛唐长安”。之前听朋友提及，据说很干净，并且隔音特别好，所以吸引了很多年轻情侣。“给，先换上衣服吧。”梅景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递给叶明皓，注意到叶明皓的胸前有呕吐物，并且带着酒精的腥臭味，想起今天中午吃饭时提及的线索在一家夜店，估摸叶明皓已经从那里获取所需了。

    “刚才朋友喝醉了。”叶明皓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没等梅景问，就先堵住了他的口。他换上羽绒服，看到街的对面就是禹都，在黑色的天空中闪耀着红色的字体。

    “嗯。”梅景也不想多问，只想知道查到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叶明皓轻轻咳嗽两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点11分。他的目光又回到梅景身上，注意到梅景今天穿着一件中长款的大衣，显得又瘦又高。如果没有记错，这件外套五年前就挂在这位可爱的同事身上了。“我从夜店的服务员那里得知，庄心凌和苏姐走得很近，而苏姐就在对面的足疗店工作。”

    “所以要去找苏姐？”

    “嗯。”叶明皓的呼吸很粗重。

    “我隐隐觉得我们离凶手越来越近了。”梅景说。

    “我们只是从迷雾外走进了迷雾，还没找到其中的路。”

    “嗯。”梅景也没有多想，于是说：“张寒和坚子跟你联系了吗？”

    “还没有。”起风了，将烟灰吹向一边，叶明皓快速地吸了几口，然后在垃圾桶上面的金属片上熄灭，说：“他们应该明早才会去，晚上找不到船的。”他看到路边停着队里的棕色小轿车，说：“今天你没休息？”

    “对。”梅景打了个哈欠。

    “多久没休息了？”

    “初一晚上到现在睡了7个小时吧。”

    “行。办完这件事，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但是……”梅景看着叶明皓苍白的脸，感到一阵心疼。他知道叶明皓一定比他更焦躁、疼痛。

    “没有什么可但是的。”叶明皓说：“现在才1点多，如果情况不是很紧急，一会儿你就回去睡觉。这次是命令！”

    “好。”梅景说：“确切地讲，我可以有将近6个小时的自由？”

    “嗯。”叶明皓又点着一支烟。不知为何，此刻他只希望嘴里毫无知觉。“阿坤怎么样？”

    “下午狗从医院回来，说他已经活蹦乱跳，嚷着要回来查案。”

    “医生那边怎么说？”

    “还需要在等几天。”

    “好。”

    叶明皓看到马路对面“禹都”，在黑色的夜空中闪烁着红色。冷风略过马路，昏睡的城市就连车声都少得可怜。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对男女的声音，从谈话的内容判断，距离分手应该只有一句话了。他露出严肃的表情，说：“我们走吧。”

    “好。”

    横穿过马路，朝面前的黑色大楼走去，在亮光处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电梯，伴随着金属般的声响，电梯停留在二楼。门缓慢地打开，看到门口立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年轻男子纷纷朝电梯里面投入目光，并齐刷刷地拍了三次手，敷衍地说：“欢迎光临。”叶明皓注意到这两排男子个头高矮不一、身材也差距很大，不过有一点相同：年龄都不会超过22岁。

    叶明皓理都没有理这帮小子，径直冲进去。一位穿着打扮都很职场的男子从吧台处迎面走来，跟叶明皓寒暄两句便开始介绍业务和价位。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女孩手里挂着两双拖鞋，交给叶明皓和梅景。换好鞋子之后，叶明皓站起来，听到服务生说：“哥，今天房间少，就剩下一间双人间了，你看可以不。”

    “可以。”叶明皓注意到面前的男子眉毛尖细，皮肤白净，乌黑的头发在白炽灯下像打了发蜡般明亮，说话时声音很轻，并且有些卷舌，夹杂着南方某地的方言。叶明皓确定之前去过这个地方，但却怎么都无法准备地回忆起名字。

    又进行了几句简单的交涉，由服务生带着朝明晃晃的走廊尽头走去，朝左转，直至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房门虚掩，叶明皓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是漆黑的。“这间？”冷风从外面的窗户吹到他的脸上。

    “对。”服务生几乎是带着罪恶感看着叶明皓，苦笑着说：“就剩下这一间了。”

    “嗯。”

    推开房门，里面是两张床，床之间是一张小桌子。房间之内所有的地方都被金色和红色的图文包裹，在柔和的光线下，令人产生强烈的睡意。服务生赶忙从桌上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双臂自然下垂，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般，看着目光冷酷的叶明皓，说：“哥，今晚人都点多，忙不过来。要不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有技师了，我来通知你。”

    “梅子？”叶明皓回头看着已经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梅景，说：“你要吃啥？”

    “你这有啥？”梅景拖着又尖又长的声音说。

    “饺子、汤圆和面。”

    “来份饺子吧，要大份的。”

    “好。那哥，你呢？”

    “我也要饺子吧。”叶明皓回头看了眼梅景说：“一共要三份。”

    “行。”服务生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叶明皓叫住。

    “今晚苏姐上班了吗？”

    服务生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下叶明皓，说：“苏姐在的，不过她年纪有点大了……三十多岁了。”

    “没关系。”

    “那行，我来帮你安排。”服务生离开。

    叶明皓脱掉外套，露出白色的衬衣，一边朝身后的衣架走去，一边说：“实在困了就睡吧。”

    “没事。”梅子脱了鞋，靠在被子上，看着叶明皓说：“我们直接把苏姐叫出来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偷偷摸摸的。”

    “你刚才也听到了，你刚才也听到了，张姐30多岁，已经失去了跟年轻小姑娘竞争的资本，如果店主知道苏姐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我怕她会失业。”叶明皓上床，也靠在被子上，说：“还有，我们没有调查证，如果对方不愿意配合，会很麻烦。”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叶明皓掏出手机。

    “呃……今天，辛十三来警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