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休假（2）

    “你不是说今早就能出院吗，现在都十点了！”

    “还有半小时才到十点！”阿坤的声音洪亮，并且充满活力，看来那天的爆炸对他的身体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我问你话呢，现场只有手和手臂？”

    “对！”狗说。

    阿坤在面前的松树林里面找到了梅子的背影，他正在和另外几名警员寻找脚印和指纹之类的蛛丝马迹。按照习惯，从左扫视到右边，里头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的打斗。“也就是说，凶手把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带走了，只给我们留下这一条手臂？”

    “对。”

    阿坤蹲在地上，凝视着面前的手臂。从前臂约二分之一处断开，表面皮肤白皙、细腻，并带有女性明显的特征。

    “法医说什么了吗？”阿坤说道。

    “这条手臂是死者死后被砍下来的。”狗说。

    “你是说，凶手杀了死者之后，故意留下一条手臂给我们？”

    “可以这么说。”狗耸了耸肩，说：“就像那天在废弃精神病院一样，我们被戏耍了。”

    “但是？”阿坤看着狗的犹如满月一般的大圆脸，希望从他的嘴里说出“但是”两个字。

    “没有但是。”

    阿坤深吸一口气，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呻吟。

    “手臂下面有血迹，很多的血迹。”狗指了指地面的血迹说：“这个也是凶手留给我们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梅子从松树林里小心谨慎地走出，摘下口罩，露出憔悴的脸，说：“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狗急促地说。

    “意思就是，凶手在这条路上结果了死者。”梅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深黑色的眼袋。

    “这条路没有摄像头吗？”阿坤四处张望着说。

    “没有。”梅子摇了摇头。

    “所以说，凶手就明目张胆地在这里杀了死者？”

    “对。”梅子说：“看样子应该是昨天晚上，凶手约受害者进到公园，然后直接杀了她，将尸体带走，留下这条手臂。至于为什么留下这条手臂，刚才我跟狗的理解是，他在告诉我们，他又杀人了。”

    “他又杀人了？”阿坤说：“你的意思是，这起命案也属于连环杀人案？但是光从现场来看，并不像啊！”

    “没问题，就是的。”狗说。

    “狗说的没错。”梅子点点头，憔悴的脸上几乎和白纸一样没有任何血色。“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

    “什么，一只手臂就能确定死者的身份吗？”

    “我们有摄像头。”梅子卸下蓝色的橡胶手套，丢进马路边上的黄色垃圾袋中，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昨天晚上十点有一名穿着运动衣的女性进入公园，后来就再也没有出去。经过调查，那名女性叫做何文静……而现场留下来的手指上的戒指，也是属于何文静的。”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何文静单身、美丽、热爱运动吧？”阿坤咽了口口水。

    “没错。”

    “并且你们没有在录像里面找到凶手的身影？”

    “对。”

    “凶手和尸体还都在公园内？”阿坤环顾四周，尽可能地看向远处。

    “不，已经走了。我们查看了整个公园，没能找到任何可疑的人。”

    梅子和狗的脸上出现了同样的失落，放弃的感觉已经开始在袭击这两位年轻警员。

    叶明皓瘫软在椅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卓子凡面前的绿色茶杯。这种抗战时期风格的茶杯在整个警署大楼只有两个人用，另外一个是卓子凡的师父王处长。

    “根据附近的居民对录像进行辨认，昨天晚上十点一刻左右，何文静穿着运动衣跑进公园，但就再没有出来。从现场来看，那条手臂应该就属于何文静，DNA检测还需要时间，不过就目前来看，应该没问题。”叶明皓强忍住怒火，尽可能保持着友善的态度开始讲述案子。“在那条手臂上有一枚已经很难取下来的金戒指。”

    “嗯。”卓子凡点点头。他认识叶明皓已经五年，知道叶明皓是什么脾气。

    “录像里面没有出现凶手离开的画面，我还没有找到他带走受害者的方式。”叶明皓说：“现场留下的证据很少，只有一条手臂，通过血液颜色可以判断出，是死者死后砍下来故意留在现场的。在手臂下面还有一团十平方厘米左右的血迹，经过法医检验，是属于死者的。”

    “嗯。”

    “其实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查到了嫌疑人。”叶明皓的声音大了许多。

    “我知道。”卓子凡知道，洪水要来了。

    “根据我的调查，至少有两名证人认为这个案子和罗俭斌有关系。”

    卓子凡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事情本身很简单！”叶明皓大声地说。房门没有关，所以整层楼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卓子凡依旧保持沉默，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有些愤怒的叶明皓。从警11年，一路上小心翼翼、不卑不亢。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他现在已经坐到了特案组组长的位置。在这条艰辛的道路上，不论顺利与否，甚至那一段长达三年的低谷期，都未有人对他这般大吼过。而叶明皓就敢，也只有叶明皓敢。

    “昨天晚上只要花两分钟批下来搜查证就能避免这场凶杀，但并没有！”叶明皓激动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妈的！妈的！必须有人对这件事负责人，负全部责任！”

    “你不必对我大吼。”卓子凡依旧毫无表情地盯着叶明皓。

    “我是不必大吼，但是我需要！”叶明皓一拳砸在卓子凡的实木办公桌上，面红耳赤、愤气填胸。

    “你应该感到庆幸，没有人把这件事怪罪到你的身上。”

    “庆幸？”叶明皓冷笑道。

    “昨天晚上你带着人兴师动众地去示威，结果凶手当晚就杀了一名女性……叶明皓，你现在做事太鲁莽了。”

    “还有什么事吗？”

    “去休假几天吧。”

    “什么？”

    “去休假几天吧。”卓子凡眨了眨眼，凝视着叶明皓，平静地说：“休假之前，你有三天的时间收拾你放在办公室的东西。”

    叶明皓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没有必要在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