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失控（2）

    阿坤又按了一次马东辰家的门，窗户之内，没有一丁点灯光。

    身后由城市发出的遥不可及的灯光在这里看来，反而显得孤独和苍凉。那辆白色警车，大灯还亮着，照在周围被刻意雕琢过的园艺上，一只从里面探出身子的猫看到阿坤快速地挪动脚步，又缩进灌木丛。

    “看样子他家里没人。”阿坤裹得严严实实，抖了抖身子。

    “废话，瞎子都看的出来！”狗走下台阶，看着房门说道。

    阿坤探出身子透过玻璃看向漆黑的客厅，然后两手叉腰，说：“如果他把罗俭斌抓回了家里，他一定不会开门的。”

    “要不强进去吧？”狗说。

    ……

    这时，脚步声下次出现在木地板之上，与之前不同的是，女人脱了高跟鞋，声音也变得沉重。用沉重这个词是因为他开始隐隐感到哪里不对。

    “你回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阁楼里变得异常得大，但无人回应。正当他抬起手臂准备拿掉内裤，突然感到有眼一阵刺痛。他意识到，自己被打了，并且对方下手很重。那个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这么大的力气，这有些不同寻常。

    “我回来了！”一个男人低沉而压抑的声音。

    几乎在一瞬间，罗俭斌就认出了那个声音，马东辰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腹部，力道凶猛，发出呻吟，使他差点将刚才喝下去的白兰地吐出来。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接二连三的拳头打得他瘫倒在平日里舒适的床铺，发出虚弱的喘息。一张粗壮的手抓住他的臂膀扭到背后，痛得他哇哇大叫。终于，他缓过劲来，怒意也伴随着粗大的呼吸被激起。

    “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

    但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他的双手背牢牢地被某种东西钳住，动弹不得。

    “混蛋，你要杀了我吗？”

    将他推到坐姿，依旧保持缄默。停顿了几秒钟，又朝腹部猛击。吐了几口苦水，他几乎忘了应该怎么呼吸。

    “她在哪里？”阁楼里回荡着低沉的声音。

    “谁！”

    马东辰一把将他头上的内裤摘掉，丢到一旁，挥舞着手臂抡圆了朝他的脸打去。一声巨响之后，手掌大面积出现胀痛和酸麻的感觉。

    “她在哪里？”马东辰的脸上出现怒气。

    罗俭斌当然知道马东辰说的是谁，是庄心凌！他一定还认为自己就是凶手。毕竟几乎所有的受害者都跟他有关系，那天晚上庄心凌也确实跟自己在一起。老天啊，要怎么解释，要怎么解释！不难看出，这个疯子的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虽然他能理解，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难以接受，但实在太痛了。妈的，太痛了！真他妈的是个疯子！疯子！

    “她在哪里？”马东辰的声音小了很多，这并不代表怒气的消退，而是暴雨的前夕。

    罗俭斌盯着位于黑暗中的矮小男子，以往站在这个位置的都是年轻富有活力的新鲜肉体，可以供他把玩一整个晚上，而现在，空气里积聚着TNT，并且随时都会被这个疯子引爆。忽然间，一个拳头迎着太阳穴而来，血液不自然流进眼睛，却感受不到疼痛。闭上眼，身子后移，世界进入了完全的黑。一个陌生而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仿佛用上了变声器。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的意识逐渐恢复。

    “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罗俭斌有气无力地说。他知道，马东辰只是要拿自己发泄。庄心凌的事情彻底地射中靶向，伤害了他敏感而好斗的自尊心。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拖延时间。

    “我问，尸体在哪里！”马东辰发出动物遇到竞争对手时的低沉嗡嗡声。

    “我不知道！”

    马东辰深吸一口气，陷入沉默。庄心凌给了他自尊，令他感受到从未感受到的至尊男性的优越感，但又同时狠狠地戳破了泡沫。现在全社会都知道了这件事，他成了人们的笑柄，之前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扯。必须有人被砍头，问题是谁？只有罗俭斌。

    “现在谁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配合。”

    罗俭斌咽了口口水，他明白了，马东辰并不希望他死，而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

    “抬起你的头。”马东辰说道。

    窗户的灯照在他的脸上。双眼血丝密布，脸上又黑又大的陨石坑就像火山口附近的黑岩，眼睛下方挂着犹如镰刀一般青黑色的眼袋。或许只需要一盆热水就能使他又充满男性魅力，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应该以怎样的面容对待公众。无数的人找上他，讲述滔滔不绝的令人倦怠的谎言来换取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他看得出来，笑容背后充斥着虚伪、狡诈、妒忌、痛苦、动机和欺骗，和排泄物一样只配丢进下水道。

    罗俭斌只好照办。他看到一张照片，龟山的那间木屋，还有一具尸体。

    “你！”罗俭斌惊恐地看着马东辰那张阴沉的脸。

    “走！”

    马东辰一把拽住罗俭斌，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手腕处的剧痛使他发出撕心裂肺斯喊。头装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感到了水汽和温度。

    “干什么？”罗俭斌说道。

    门被推开，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马东辰打开灯，白色的光仿佛从天国降临。生物的本能使得他察觉到了什么，那是死亡的味道。缓慢地抬起头，浴池里已经放满了水。

    “进去！”马东辰的声音已经表达了他的强硬态度。

    罗俭斌只好照办。他弓起身子，抬起一条腿，又让腿落下，脚跟接触到水面。冰冷袭击到他的肺，使他深吸一口气，却又难以呼出。

    “进去！”

    一声空洞的声音，进入到水面。他感到空气整个地被挤出肺部，如果有一面镜子，一定能看到铁青色并且发紫的脸和暗棕色颤抖的瞳孔。抬起头，看到马东辰在光亮之下，身体若隐若现，表情难以揣度。

    “尸体在哪里！”马东辰厉声吼道。

    罗俭斌露出笑容，这种笑容不是出于对马东辰的怜悯或者对死亡的释怀，而是胜券在握。在一切发生之前，他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而今晚，就是最佳时机。马东辰不明白，强弱之间，只需要片刻就能改变。

    “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