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沉日（2）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需要找到马东辰之后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叶明皓说。

    侯保荣的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说：“那么，罗俭斌还有嫌疑吗？”事实上，各方面袭来的压力已经摧毁了他的判断力。

    “不，我只是在保持中立。”叶明皓说：“这种态度有些无赖，但很有效。”

    “嗯。”侯保荣闭上眼睛，按摩太阳穴。显然他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不管怎么样都要小心处理马东辰，不然会影响到全体警察的士气和人民的耐心。”

    “我知道。”叶明皓站起来，表示他要离去。看着侯保荣浓厚的眼袋，缓慢而低沉地说：“我需要武器。”

    昏黄的光线穿过挡风玻璃，照在两名男性警察的脸上。他们已经在这里将近四个小时，目的是为了确保楼上那名女性的安全。根据少得可怜的情报，这名女性名叫韩冬雪，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坐在主驾驶位上的男人抬起头瞥了眼小区内的那栋高楼，一切都在平静与祥和之中，看不出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冷风发出呼啸的声音，吹得尘土和枯叶在空中飘荡。还有四个小时才可以换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他们会点上一杯咖啡、或者站在车子周围活动颈椎和腰椎。不过，这确实是一件没什么可着急的差事。享受午后的悠闲时光和降低新陈代谢的速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注意到正前方有一名身着整齐制服的男子，赶忙走下车，露出笑容。

    “她一直都在家里？”阿坤下意识地看了眼小区的大门。北欧风格的雕像以及隐约可见的喷泉都显示出这座住宅区价值不菲。

    “对，已经两天了。”

    “好。”阿坤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态，事实上，马东辰那条线索已经断了。

    今天中午，距离站前两公里处，列车长下令停车。荷枪实弹的警察跟在几只警犬背后冲上列车，车厢、包厢、厕所、供电室和货仓都被仔细搜索。旅客们看到这一幕，都乖乖地准备好身份证，露出惊恐和不安的表情。警方早已排除了最先推测的那辆列车，后来又根据运行路线和时间检查有可能的另外几个车次，这个过程他们经历了兴奋、焦急、怀疑、愤怒和失望——原因是找到了手机，但只有手机。

    “队长，没有发现目标。”一名警员说。

    “知道了。”

    队长绝望地看着列车的铁皮，咒骂几声。下达收队的命令之后，注视着天空，一轮消沉的太阳仿佛就要陨落。

    “坤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阿坤看着面前这位派出所的同志，缓慢地露出笑容。他平日里的热情和活泼已经被这场度日如年的案子凌迟殆尽，留下的只有坚毅、愤怒和少许的绝望。转身，看着那栋大楼，窗帘紧闭，平安无事。

    ……

    掀开窗帘，拿出望远镜，那辆小汽车依旧停靠在路边，一位身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旁边站着两个便衣男子，想必也是警察。之所以得出这样的判断，源于他们两位的衬衣。合上窗帘，屋内陷入阴暗。脚步沉重地走到沙发边，几乎瘫软地坐在其中，痴痴地盯着面前的电视机。黑色的屏幕里原本应该天真活泼的女性如今变得忧心忡忡。没错，她知道，那个恶魔极有可能已然视她为目标。

    电话响了，是熟悉的号码。迟疑了片刻，还是接通。她希望做一个了结。

    “您好，韩女士。”

    “为什么还是你！”女人的声音很大，填充了空荡荡的房子。

    “抱歉。”

    “抱歉？”女人想要再次提高嗓门，但却发出连连咳嗽。喘了一口气，试图控制咽喉以不至于发出颤抖的怒气，“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哪里都不想去！不但如此，我要投诉你，还有那个姓叶的男人。我真的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出自一个警察之口……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就是为了逞凶除恶吗？现在为什么那只禽兽还在逍遥法外？”

    “抱歉，这件事真的很难为情，但是……”

    “没有但是！”她的怒气已不再被控制，“要我去当诱饵是不可能的！”回忆再次将她带回到龟山，从猫眼里面看到那只流着雨水的背影。挂掉电话，丢掉手机。太阳正在逐渐西沉，世界也缓慢地归于黑暗。马上，那些线条和光影就会代替城市的喧嚣。

    手机的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依旧还是那个号码。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理会，但恐惧依旧支配着理智。

    “还是我。”

    “如果我讲的不够清楚的话……”

    “不。”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颇为严肃：“首先，我们不是要求你去当诱饵，只是去龟山看能否回忆起什么。其次，我们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并且绝对保密。最后，如果你还是不愿，那至少来警局认一下嫌疑人吧。”

    女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挂掉电话，但也一言不发。伴随着呼吸恢复平稳，她的怒气也渐渐消退。她没有丧失理智，跟那名警察赌气。事实上，她一直都在权衡，只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或许已经没了退路。

    ……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商业街上，已经笼罩在夜幕之下。人群喧闹，但也静谧。驻足在一家花店门前，犹豫，还是走了进去。

    老板是一名年轻女性，可能只有三十岁。穿着暗棕色的呢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英伦复古衬衣，领子前打着大大的蝴蝶结。露出甜美的微笑看着叶明皓，叶明皓也笑了笑。

    “你好，需要点什么？”

    这里一共有三排架子，错落有致、层次分明地摆满了鲜花、配草和花盆。面对庞杂而香气扑鼻的花卉，仿佛迷失了方向。

    “我要送女孩。”

    “嗯。”女人轻轻点点头，笑容更加轻柔。

    “漂亮、善良、温暖的女孩。”叶明皓看到在房间的最后面，有几束向日葵。

    “那你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