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失踪（3）

    他醒了过来，在黑暗之中炸了眨眼。打了个哈欠，用嘴巴呼吸，一大口的干冷气体进入气管，惹得他发出几声仓促的咳嗽，事实上，他的口腔干燥而僵硬，仿佛被撕裂出几道伤口。痛楚在血液里面游荡，终于抵达脑部。感到撕心裂肺地剧烈疼痛。他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了双脚吊在半空中。头部血管不断地鼓动，仿佛快要爆炸。他试着移动。试着扭动身躯，向上弓背，但很快地他便放弃了。放弃的原因不是体力丧失，而是听到了皮肤和肌肉撕裂产生的声音，他只要一扭动，就会有这种声音产生，但并没有疼痛，或许那些部位早就失去了知觉。

    他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也希望立即昏死过去不再醒来。不过另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恶魔在哪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虽然什么都没有听到，周围也没有体温，却依旧能感觉到有人存在。十几年来他的夜晚都孑然一身地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带，所以训练出盲人一般敏锐的听力。他听得到，对方保持与自己同样频率的呼吸节奏。

    但是，这次他听错了。

    外面传来令人沮丧的脚步声，很快地门便被推开，一道月光流泻而入，照亮的屋内。恶魔站在月光中，不是天兵神将，而是妖魔鬼怪。看着面前男人被阴暗覆盖的脸，这一次他认出来了这张脸。他该有多久没见过这张脸了！

    “是你，对吗？”他听到自己声音，陌生而奇怪，但立即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他少了个门齿。

    “你醒了？”是恶魔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抱歉，打扰到你了。”

    “我早就预料到我们之间会发生冲突，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仿佛没有听见恶魔的话。

    “准备好了吗？”男子看了眼手表，抬起头对他露出微笑，说：“时间到了。”

    “你把他们全都杀了，对吗？”

    “我问你，准备好了吗？”恶魔发出严厉的声音。他感到意外，为什么会发脾气。龟山那里还有一位警察在耐心地等待。他清楚那名警察一定会等下去，所以他不应该着急。但他确实着急了，因为，他感到了热，焦躁的热。

    他发出凄凉的笑声，说：“你也活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恶魔用咆哮的声音说完，坐在一把木椅上，打开那只双肩书包，从里面掏出面包和水，大口吃着、大口喝着，仿佛这是旅途之中的赶路。他需要体力，因为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还在等什么？”他说到。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面包屑，绕着垂死男人走了一圈，说：“你很讨厌，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个贱女人生的，却一直隐瞒。”

    “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恶魔抓起桌上的高加索匕首，挥舞起手臂，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但又放回到桌上，说：“今晚都有谁去了龟山？”他知道垂死男人跟魏峰那个能力平庸的警察关系不错，或许他们之间已经互通有无，知道了胡县的事情。

    “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要继续杀人吗？”他说。

    “我不用你说教。”恶魔说道：“你犯下的罪恶是你信仰的耶稣也不能原谅的。快说，都有谁去了龟山。”

    “我不知道。”

    笑声在房间里传开，轻柔。“看来，你还想多玩一会儿。”

    “放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放手？我的痛苦谁来承担！”男子咆哮道，抓起木棍，朝他砸去。

    他甚至没有感到这一击所带来的疼痛，他彻底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