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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男人瘫坐在地板上,靠着坚实的木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房门。恶魔解开他身上的链子,缠在桌腿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本可以在解开铁链的一瞬间,用额头拼尽全力撞向男子的太阳穴,即便他会有很概率发生脑震荡,但男子一定会昏厥。但他放弃了。他想明白了,一切都想明白了。那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就猜到了这是一场孽缘,但后来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所能预感的。怜悯和慈悲不适合于恶魔,那只会滋生它的仇恨。
恶魔在他的面前来来回回走着,已经在地板上倒下两桶汽油,桌子上还放着另外两桶。他知道,光有汽油是不能彻底烧毁这间木屋的,至少还需要足够量的干柴。
“你在想什么?”恶魔将空桶轻轻地放在桌面。
“你儿时的模样。”
“如果你早点打感情牌,或许我会放过你。”恶魔又拧开一桶汽油瓶,朝别的房间走去:“但现在已经晚了。”
恶魔的声音太小,他判断是从厨房传出来的。挪了挪身子,使得脊背完全地靠在桌腿上。影子再次出现在客厅,并迅速引动。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不为什么。”
“是因为你的出身吗?”
“不是!”
“你养父的脾气确实大了一些……”
“不要提他!”恶魔停下手头的工作,急匆匆地走到他的面前,说:“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提他!他就像大便上的苍蝇。不要再提他!”
“好。”垂死男人看着恶魔狰狞的面容,叹了口气,说:“那你的姐姐呢,她对你不好吗?”
“姐姐?”恶魔皱起了眉头,略微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表情,“你说我的姐姐?”
“对。”垂死男人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有一个猜想,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要用生命来换取答案。
一团漆黑的东西撞向了他的胸膛,惹得他连连咳嗽。
“她不是我姐!”恶魔咆哮道:“她是个婊子!婊子!”迅速地蹲下,一把抓住垂死男人的衣领,嘴角不断的抽搐,恶狠狠地盯着垂死男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还爱着她?”
“对。”
“但她背叛了你,她是个婊子。”
“她没有背叛我,只是选择了……”
“住口!”恶魔突然站起来,冷冷地盯着垂死男人,说:“时间到了。”
“那天去雪地里的人是你,对吗?”
恶魔拧开最后一桶汽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黑暗里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她是不是你杀的?”
恶魔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丢在垂死男人的身上,说:“时间到了。”
“她是不是你杀的?”垂死男人再一次问道。
汽油从头顶浇灌而下,淋湿的他的头发、衣服和灵魂。但他没有感到冷,反而火辣辣地热。他盯着手里的照片,眼泪默默地划过脸颊。
刮擦之后,空气里发出嘶的一声,黑暗包裹着火柴,以及晃动的、宛如郁金香一般的黄色火光。他丢向男子的头顶,一瞬间,蓝色的火焰仿佛雪崩一般瞬间倾泻而下,淹没了垂死男人,冲向房屋别的地方。他大步朝门外走去,背后传来垂死男人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嘶吼,但是他所听过的最无力的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
男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看着月光之下的龟山。那名警察已经等着急了吧。是的,他有理由等急了。这个案子到了该了解的时候。这么多年来,他总在想,他该以怎样的方式排解内心无边无际的仇恨、恶意以及怨念。直到那个警察的出现,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感到震撼、恐惧和压抑。
换上潜水衣、背上氧气瓶,看了一眼冒出浓烈青烟的木屋,火苗没有从缝隙里钻出,估计在汽油烧完之前也不会钻出了。没想着要烧毁掉整个房子——浓烟会堵住伪君子的气道,垂死男人活不了多久的。
湖水又上升了不少,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地球正对着月亮的一侧因为受到月球的引力,所以水会涌起,背对着月亮的一侧因为月亮对它的引力最小,所以水也会涌起。这叫做涨潮。
不过他所担心的并不是涨潮,而是大风。顶多再过一小时,从西南方向袭来的大风会持续数个小时攻击整座孤岛,这对于登岸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抱起水下推进器,朝湖水走去。在上岸之前,他不需要头灯,不久之后双眼会适应黑暗,也会有一双对光线敏感的大瞳孔。漆黑的湖底存在着一米长的哲罗鲑,他不能招惹这群家伙,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他曾经亲眼见过儿时的玩伴被鱼群攻击的场景,最后连尸体都不剩。
水面的阻力逐渐变大,但他却感到脚步轻盈,从未有过的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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