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故人小西辞

    我不知道猫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静观其变。

    猫姐抽完一支烟神色一正，看着我说道：“给你一个礼拜时间准备。”

    “都要准备什么？”我看着猫姐问道。

    “道别。”猫姐冷冷吐出两个字，我感觉空气中温度骤然猛降。

    我一看这情况不对，赶紧打了个马虎眼说：“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你干嘛搞的这么凝重的，怪吓人的。”说完我看猫姐没说话的兴趣，又小声问道：“我到底要去哪啊？”

    “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阴阳鱼交接的那条线吗？”猫姐看也不看我继续说道：“那个地方叫无妄。”

    “我该怎么去？”

    猫姐叹了口气，可能也感觉气氛有点太尴尬，挤出一丝苦笑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私奔嘛，一个人去也不成立不是。”

    我抽了口烟，看猫姐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小声说道：“猫姐，不好笑。”

    “我很希望能把你平安带回来。”猫姐正色看着我，我不敢直视猫姐的目光，也不知道是猫姐的目光太炙热还是太真实，我竟然看到里面有水雾弥漫。

    “你的意思就是很危险了？”我看着地上，装作找蚂蚁的样子。

    “想听实话还是假话？”我能感觉到猫姐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我说：“你还是说假话吧。”

    “你有九成的把握能回来。”猫姐叹了口气。

    我终于敢凝视着猫姐，看了许久，小声问道：“是不是九成是回不来了？”

    猫姐点了点头。

    我说：“那我爸妈，胖子他们怎么办？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猫姐看着远天轻声说道：“猫姐真心疼你。”顿了一下又缓缓开口说道：“你要是回不来的话，他们都会忘了你，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不敢直视猫姐的目光，浑身一股无力感，我知道猫姐说的大概是真的。

    “需要钱你就开口，你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以前想办没办到的事情，需要什么尽管找猫姐要，包括我。”猫姐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

    我感觉风从没有过的刺骨。我拒绝了猫姐要送我，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回我的狗窝，万家灯火灯红酒绿，我迎着车水马龙，就像看着别人记忆里的风景，我找不到存在感。

    我不知道我是因为恐惧的太多已经麻木了，还是已经没有了恐惧的感觉，我瞪着眼睛一夜未眠，跟小胖子侃一晚上大山，小胖子给我说他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每一句话都有着真实的轮廓。

    最后我已一句：“小胖子，再见！”做了总结。

    小胖子看我眼眶泛红的模样，开了句玩笑说：“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你不就是回趟家嘛。”

    我头也没敢回的走了，对于我再次回家，我妈很猝不及防，我在镇上买了点菜，狗东西来接的我，这狗总能准确的把握住我什么时候回来，买了两瓶酒，买酒的时候狗东西把叼着的塑料袋放到地上，对着我手里的酒瓶汪汪叫了两声。

    我鼻子酸涩看着老板说：“那就在来两瓶。”

    “你这狗还真……”那老板瞪大眼睛看着狗东西。

    我说：“特别。”

    狗东西陪在我在我青春来往了很多回的那条路上，始终跟我寸步不离。以前有水有泥的水泥路早已经变成了柏油马路，走在上面再也没了尘土飞扬的感觉，这一切竟要这么不告而别，我不难过，只是感觉很悲凉。

    回家我妈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第一句话就是：“饿了吧，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仰起头压下眼泪喷涌而出的冲动，避过我妈说道：“今天我给你们炒几个菜。”一闪身进了厨房，眼泪终于决堤。

    我妈对着我爸小声说道：“你儿子长大了。”

    我爸不露痕迹回了一句：“你儿子也长大了。”

    我蹲在地上摘菜，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狗东西呜呜几声，伸出舌头趴我脸上就舔，我一把把狗东西抱在怀里，小声说道：“哥真舍不得你。”

    “呜呜……”

    “儿子，你干嘛呢。”我妈在外面大声问道。

    我感觉抹干眼泪，小声说道：“没事，葱辣眼睛了。”

    “就说你做不了，还不听话。”说着我妈走了进来，看见我眼睛红红的样子，就要把我往外面推。

    我强忍着鼻子的酸涩，挤出一丝微笑看着我妈说：“没事，我会做的，你今天就等着吃现成的就行，叫你整天说当年还不如叫我被雷劈死，你好生个女儿。”

    我妈神色一正，看着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说着我再次把我妈推了出去。

    切洋葱的时候，我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最后在我的努力下，炒了几个色香味不全的菜，我妈吃着吃着就哭了，摸着我的头说：“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跑了。”

    我眼圈瞬间就红了，我看着我妈说：“妈，你放心，等我下次回来就把儿媳妇给你带回来。”其实我在心里想的是：“可能你们也看不到了。”很多谎言有时候需要温柔，虚伪也一样。这个世界太冰冷，需要一些看似温暖的外衣。

    “有了你不早说，害我跟你爸天天操心。”

    “哪有。”我低着头小声反驳。

    “吃饭，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爸拧开酒瓶，给我们爷两满上。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狗东西把碗叼了过来，以前那个铁碗已经换上了一个小盆，好像就是一转眼间，狗东西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我又去拿了个碗，给狗东西夹上菜，拿着小碗，给倒上酒。我说过很多次，我爸妈把狗东西也当儿子看待，我们夜三，在我爸一句：“端一个。”

    狗东西：“汪汪。”两声中，拉开了醉眼如歌的序幕。

    我喝了两瓶多，竟然约喝越清醒，我爸醉了，拍着我肩膀说：“儿子，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车道山前自然直，很多事情，跨过去了就是门，跨不过去才是槛。”说完就不醒人事。

    我看着我爸和我妈，抱起东倒西歪起不来的狗东西，带上房门，小心跪在门外，磕了三个头，在心里说道：“再见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一夜未眠，狗东西趴我身上，看着我：“呜呜。”一晚上，我知道狗东西想说什么。

    我说：“狗东西，哥也舍不得你。”

    狗东西红着眼睛竟然流泪了，滚热滚热的。

    我翻开了以前的相册，从小学看到初中，然后拿出我和胖子小六子那张合影，我和胖子姿势怪异的站在那里，本来应该有小六子的位置变的空荡荡的，好像小六子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我想：“或许不久的以后，胖子的那张相片里连我也不再了吧，胖子得多孤独啊。”

    第二天我就匆忙离去，我没敢叫我爸送我，我怕我眼泪忍不住。

    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发现，原来时间真是不够用的。

    我陪了胖子一天，胖子发现了我的异样，我没敢跟胖子说实话，我已经和胖子走的了两条不同的路上，各自孤独就挺好。

    临走的时候，我笑着给了胖子一拳说道：“那个钱小朵真的挺不错的，你认真考虑一下。”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最终还是忍住没流泪，有时候眼泪不流出来，原来比流出来还要酸涩那么多。

    我去找了初九，千叮咛万嘱咐，我说什么这货只是笑着点点头，最后借着酒劲，我看着老车说道：“初九就交给你了。”

    “你还不了解我嘛，有我一口就有初九一口。”

    最后犹豫再三我还是去找了秋蝉，如果真要忘记的话，又何必开始。其实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最后还是猫姐过来找我说：“如果真要忘记的话，至少别错过。”

    秋蝉浅笑嫣然给我介绍她的同学，她吃饭的地方，上课的地方。我感觉很格格不入，同一片天地下，原来真有很多的世界，他们，都是一群笑起来肆无忌惮的孩子，我不知道我的心态为什么变的这么苍老。

    最后秋蝉拉着我走到一个男生跟前笑着说道：“这是我男朋友，以后别追我了。”

    我面无表情迎向那男生复杂的眼光，我最后笑着拍了拍那小男生肩膀说：“再见，兄弟。”我甚至能听到有些东西破碎的声音，秋蝉从来都是那个敢爱敢恨的秋蝉。

    秋蝉把我送出校门，夕阳把秋蝉的影子拉出来好长，那里，没有我的影子，我知道，我们根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甚至没有回头看第二眼的勇气。

    就在我要离去的时候，秋蝉从后面拉住我的手，瞪大眼睛看着我说：“这是我这几年过的最开心的一天，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我回头，内心挣扎良久，一把把秋蝉抱在怀里，忍住眼泪喷涌而出的冲动，趴在秋蝉耳朵上小声说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也愿意一直喜欢下去。”

    “这算是表白吗？”秋蝉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送开秋蝉，怀里还残留着秋蝉的温度，我抬头看天，压低声音说道：“不算，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情绪。”

    在秋蝉的目送中我大步离去。

    有蝉鸣声响起，夏天又开始有了自己的味道。

    我在心里小声说道：“再见，我喜欢你，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诀别。”

    思绪万千中被猫姐拉到车上，我扑进猫姐怀里，嚎啕大哭，眼泪决堤。

    “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