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世界好大，圈子好小

    我刚把信封接在手里，刚想开口问我爸些什么，嘴刚张开，我爸摩托掉了个头，丢下一句：“到了打电话。”留下一溜烟离去，像风一样。

    我能听出来，我爸说话的语气已经变的很不正常，或许真如我猜测的那样，我爸真的知道些什么。信封是那种很普通的五毛钱一个，随处都可以买到的。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东西，我爸交给我之后就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背影在秋风里微微颤动着。突然之间我感觉手里的信封变的很沉重，我在那上面看到了泪痕，好像是我爸留下的。

    我蹲下了身子，把狗东西抱在怀里，朝着我爸离去的路口张望，站在我青春来往了很多回的丁字路口，身后的路变的越来越不可名状起来，或许我爸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我将会有怎样的路要走，我爷爷那么有本事的人，我不相信我爸什么都不懂。

    我正蹲地上思绪万千，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在我身后响起。我竟然没有吓一跳，我不知道是我的神经跟着我已经变的太大条了，还是麻木了。

    我转过头去，是一辆夏利，烧油不多，最起码是四个轱辘。算是五菱鸿光之前的神车，车玻璃摇了下来，老夏冲我扬了扬头，墨镜随着眉毛上下抖动着。

    少了根金链子，要不然典型的暴发户形象。

    我站起身来，朝老夏走了过去，脸上挂起一抹浅笑：“夏叔，这是彩票中奖了还是怎么回事？”走到跟前我刚好把烟掏出来，随手递上去一根：“来，抽烟。”

    “来，抽这个。”说着老夏给我扔过来一包烟，我一看，大中华，拆开抽出一根剩下的直接揣我兜里。

    “哎呀，你倒是叫我抽一根啊。”老夏眼巴巴看着我，咽了口唾沫。

    看我没理会他，又拍了拍我问道：“这行李背的，是准备去哪？”

    “去西安。”我笑着应道，笑的还很甜，抽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不是。

    “上车。”老夏把头一扬，我心想也好，开口问道：“你是准备……”

    “上车，边走边说。”

    我说：“好。”把包放在后面，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趴窗户上对狗东西喊道：“兄弟，你回去吧。”

    “我滴乖乖，啧啧，这是我给你的那条狗吗？”老夏看着狗东西啧啧称奇。

    我点了点头。

    “这货怎么长这么高大威猛，快赶上藏獒了。”那几年藏獒还没被炒火，我只是耳闻，没见过活的东西，也不好接话。

    “坐好了，走了。”随着老夏说完，车子晃悠几下窜了出去。

    我扶着椅背心惊胆颤问道：“别说你的驾照是买的？”

    老夏看着我想了想，刚想说话。

    我赶紧开口喊道：“看路啊，我还是黄花大小伙呢，就这么英年早逝不合常理。”

    “黄花老小伙英年早逝就合理了？”老夏也不敢走神，专心致志看着前路，随口应道。

    我说：“行，我不跟你说话，你好好开车，一车两命啊，操心着点。”

    “别怕，我从西安开回来都没事。”老夏再次接口道。

    “你别告诉我这车你是刚买的？”

    “恭喜你，确实是刚买的，你别怕，这玩意其实和拖拉机是一个意思，就是跑的快一点。”

    被老夏这么一说，我内心更加忐忑不安起来，隐隐总感觉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股不好的预感甩出去，眼睛的余光看到路边正有一个黑影跟着我们的车飞速狂奔。

    我探出头去，狗东西正耷拉着舌头，眯着眼睛看着我。

    老夏也看到了外面的狗东西，猛然来了个急刹车。我捂着脑袋突然就想到了猫姐，猫姐以前也经常干这事。

    我抹着眼角的泪花看着老夏抱怨道：“夏叔啊，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我下车摸了摸狗东西的头，狗东西耷拉着脑袋，大口喘气，口水顺着舌尖把路面浸湿很大一片。看的我心里一阵难受，我拍了拍狗东西屁股，狗东西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我，眼神黑亮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我看着狗东西说：“兄弟，你回去吧，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狗东西摇了摇头，直接就否决了，然后对着车里的老夏：“汪汪。”叫了起来。

    “大侄子，要不把狗东西带上吧，我回头再给你送回来。”老夏看着我替狗东西求情。

    我看着老夏张大了嘴巴：“你竟然懂得他在说什么？”

    “不懂。”老夏很诚恳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不过养了几十年狗了，猜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我还是不情愿，主要我是确实不放心老夏的车技。

    老夏可能也看出了我的意思，拍拉拍胸脯，末了底气不足说道：“你就放心吧，到时候肯定给你把狗东西安全送回来，实在不行你到时候跟着一起回来。”

    狗东西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我没来由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狗东西围着后车门转了两圈，我给把车门打开，狗东西先是窜了上去，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破竹飞奔向路边。

    找了个电线杆子，抬起后退，后面你都知道了。

    我点上一根烟看着老夏问道：“你说这狗撒尿的时候，为什么都抬起一跳退，还喜欢找个电线杆子什么的。”

    老夏从我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说道：“可能是先试试电线杆子结实不，我觉得最主要是它们害怕把尿撒到脚上。”

    我默默抽烟，不再言语。因为我无可反驳，因为老夏说的很有点道理。不知道是老夏车开的确实有点惊心动魄还是怎么回事，我突然发现我也有了点尿意。

    两人一狗就这样踏上了未知了旅途，或许在狗东西眼里，看到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硬是缠着我把车窗摇下来，趴窗户上到处张望，看到动情处：“汪汪。”吼两嗓子，我觉得狗东西有做流浪歌手的潜质，没有贬低谁的意思。

    就是莫名想起了那个叫…春的姑娘，这秋天都快完了，春天也不太远了，叫…春的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流浪歌手，边走边唱，看大千世界波澜壮阔，吼红尘万丈思绪万千。不同的是，狗东西没有琵琶，更不会谈琵琶，所以狗东西只能是狗东西。

    我抱着狗东西摇摇晃晃坠入了梦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一坐车就想睡觉，为此坐公交没少坐过站，这得改。

    老夏车技真不咋滴，我不得不再提一句，车一路颠簸，我睡的迷迷糊糊，正在梦里晕头转向着，只听：“砰。”的一声，背后一股大力把我掀起，头重重撞在车顶上，又重重朝前砸去，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嘴里一股腥甜，张口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脸上过电一样发麻。

    “大侄子，秦梦，你……你下去看看我撞了个什么。“

    我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老夏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手脚不自觉的抖动着。再一秒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出车祸了，我看了看怀里的狗东西还好，我还好，就是脸上一阵发麻，嘴唇发麻，用舌头舔嘴唇的时候才发现一颗门牙已经有点松动了。

    我很冷静，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慌，我一手捂着脑袋，拉开车门小心走了下去。场面远没有我想象中的血腥，车轱辘底下压了一只大山羊，眸子里已经一片死灰，瞳孔已经扩散，眼看是救不活了，嘴角有灰黑色的鲜血不断流出来。

    我冲那只羊点了下头，小声说道：“这就是你的命。”

    我掏出一支烟，点烟的时候我的手有点哆嗦，我这才发现，不光是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老夏也变的不知所措。

    我看着老夏喊道：“不是人，是只羊，大山羊。”

    那只羊临死都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绕过车走到路边，心里渗的厉害。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那只羊依旧在看着我。狗东西一声不响蹲在路边看着我。

    我看着老夏，抽了支烟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把老夏从车里拉了出来。

    “烟。”老夏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给老夏点上一支烟。

    “现在怎么办？”老夏还没从惊慌中解脱出来，说话都带着颤音。

    我说：“两个选择，在这里等主人来找，或者开车跑，反正没人看见。”

    老夏叹了口气说：“等主人来找吧。”

    其实当时的情况，他要真敢说跑的话，我真敢叫狗东西咬他，而我只要开口，我敢保证狗东西肯定会咬他。

    我们两个两身狼狈坐在路边，我抬头看着远天，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是在看生命的脆弱还是什么。

    虽然我也喜欢吃羊肉，但，这是个生命，有可能是某个老农大部分身家。我默默抽烟，老夏汗如泉涌，衣服整个贴在身上，不断安慰自己：“还好不是人。”

    我们都没有往车底下看，不看也知道那里已经血流成河。

    我猜的很对，很快就有一个老农找了过来，久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沟壑，看不出来具体年纪，手上拿个旱烟袋，抽两口烟，一脸满足抬头看看天，手上的老茧被烟瘾熏成暗黄色。

    走到我们身旁，眼睛瞟到车底那一瞬间，老弄那爱不释手的烟袋瞬间掉在地上，吧唧摔成两半，烟管里的陈年老烟油，一点点渗透了出来，润湿了不过马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