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梅林四

    安橙思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她的小手冻得通红，但她仍吃力的坚持着抓住父亲的衣角，仿佛松开手父亲就会消失一样。

    昨天下了大雪，地上的积雪对大人造不成什么影响，可是对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还真是灾难，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

    终于，她一个踉跄滑倒在雪里。她太瘦小了，雪沾到了她的头发上。安橙思连忙站起来一边向前走一边慌乱的拍她身上的雪。他记得父亲说过：“摔倒了就得学会自己站起来，我不会扶你，也不会等你。如果你走丢了，我会找你，但是你这样就已经对我造成了麻烦。”

    “爸爸，你不喜欢麻烦你的人对吗？”安橙思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麻烦。”安冷眼瞥了她一下，转回头说。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只是知道他姓安，行里的人叫他安师傅。手下的人都叫他团长。

    安橙思牢牢地记住了父亲的话，她生怕自己变成一个会麻烦父亲的人。因此她头也不抬的一边专心拍身上的雪，一边向前走。她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的柱子上，她担心自己落下而走得快，因此也撞得更疼。

    安橙思捂着脑袋跌坐在地上，帽子也从头上掉了下来，有一点儿雪飞扬起来沾到了她的头发上。她抬头看了看，正见到父亲转过身来。

    原来她刚才是撞到了突然停下来的父亲腿上。

    安橙思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双手费力的拍着身后臃肿的棉服，她笑着嘟囔：“不疼，不疼。”

    安欠下身子双手掐住安橙思的腋下把她抱起来，她瘦瘦弱弱的很轻，安单臂抱着她也容易。安探手把安橙思后背的帽子拉过来戴在头上说：“把手缩回袖子里。”

    “爸爸，我自己也能走。”安橙思脆生生又有些不安的说。

    安不说话，抱着她把她的袖子向下拉了拉，把她的小手放到袖子里。他紧了紧在他怀里有些僵硬的安橙思，向前走去。

    安橙思浑身僵硬着实在是太累了，她试探性的把头缓缓放在安的肩膀上，她窃喜着，小眼睛滴溜溜的趴在安的肩头向后看。

    这天很少有人出来，街上的行人也都是匆匆忙忙的，她见到有一个小区里，一名男人正在和他的女儿打雪仗，小姑娘的小声老远就能听见。安橙思艳羡的看着那个小女孩儿，她抿了抿嘴，双手环住父亲的脖子闭上眼睛。

    安橙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家里了。天已经有些暗了。

    安把她放在热乎乎的火炕上，自己拍打着身上的雪，他动作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安橙思正在睡觉。安橙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看到安放在炕沿上的帽子，外面即使没有下雪但也有些风吹的飘雪落到了帽子上，她学着父亲的样子小心的拍打起来。

    安听见声音，停下动作扭头看了一眼安橙思。

    安橙思像是小偷一样心虚的快速收回手。

    安没有里她，他坐在老旧的椅子上点了支香烟。烟雾缭绕，安橙思觉得自己都要看不清父亲的脸了，她只好机械似的拍打安的帽子。

    上面上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安的烟还没抽完敲门声就响起了。这个敲门声很特别，可能和别人也都一样吧，但是安橙思能听出来这个敲门的人是谁，安大概也知道。

    安狠狠的抽了口烟，他打起精神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男生，他的穿着很干净，他稚嫩的脸上没什么笑容，颇有少年老成的味道。

    “梅林，快进来，外面凉。”安扶着门说。

    小男生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面上的雪都跺掉了才走进房间。安连忙把门关上。

    “冷了吧，要不我再给你添一件外套？”安笑眯眯的看着小男生说。

    安橙思晃了晃手，她却没敢出声。

    梅林扭头看向安橙思，他嘴角动了动就算是对她笑了，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听起来很稳重，“团长，把我那份衣服给思思吧，快过年了，思思去年就没换新衣服。”

    “小孩子长得慢，隔年的衣服也能穿。”安说着走到椅子上坐下，他说：“你这年纪正好是发育的年纪，衣服用不了多久就小了。”

    安看着梅林的目光就像是看向自己的孩子，他的语气里也满是骄傲。

    梅林确实要比同龄的孩子里长得高一些，他不吃零食，吃的东西营养全是好的，安给他安排的饭都是营养均衡的。

    “团长，今天……没什么麻烦吧？”梅林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没事，小孩子打架能有什么事。”安看也不看安橙思，他说：“就是不知道这小丫头中了什么邪，怎么都不肯说是因为什么和同学打架。”

    “思思，你没吃亏吧？”梅林虽然站在原地，可他的话却让安橙思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温暖了一样。

    安橙思年纪小，她不知道什么是错觉，她只知道听到他的声音就很美好，她甜甜的又有些羞涩的说：“没有。”

    “好了，这都没什么问题。”安打断安橙思的话说：“今天怎么样，团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前面的表演都很成功。”梅林说着脸上也有些潮红，他不敢直视安的眼睛，小声说：“只是我的压轴表演观众好像不太买账……团长，我觉得我离压轴还差得太多了。”

    “是不是尚可那小子又给你捣乱了！”安拍了一下椅子说：“这小子，等会儿我去收拾他！”

    “没有。”梅林摇头说：“是观众不买账，和尚可没关系。”

    “哼！”安冷声说：“我的徒弟我还不知道。”

    梅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团长，正因为尚可是您的徒弟，给我做助手总是有些不妥……要不……”

    “怎么又说这种话！”安挥手打断梅林的话说：“尚可能跟着你学点儿东西是他的福分。我让你做压轴表演也是因为你的戏法变得出落，你怎么总是否定自己。”

    “观众确实不太买账。”梅林说：“这样下去可能会给团里造成影响。”

    “观众不买账不过是因为你年纪小了……”安还想说什么，他终归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好了，别再想这个了，你就好好练习魔术就行了。你是团里唯一一个我派戏法之外的，好好练练，以后我退了你就是压轴的柱子了。”

    安橙思眨着大眼睛看梅林，她知道压轴的柱子代表着什么，自她懂事起她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以来，压轴表演都是最精彩的，也都是安亲自上场的。今天因为她，安不得不去她的学校一趟，所以今天安就把压轴表演的重任交给了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