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风拢情事

    拢儿闻言缓缓低下了头，轻咬下唇，似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精神瞬间萎靡下来。

    ＂姚姑娘，是莫丞相叫你来的吧，拢儿自知我这样一个带有污点的女人是不可能同丞相公子交好的，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缠着莫公子了！＂

    嗯？姚初蝶一脸迷茫的望着似要流下泪水的拢儿，她和莫丞相？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配对？莫风因她受了重伤，那个糟老头子现在没有偷偷在府里扎着小人诅咒自己，就算是个正统的撑船宰相了。

    眼瞧着那包裹在眼眶外的一汪泪水将将要跌落，姚初蝶忙伸出手在她的肩头打了一下，惊的拢儿猛然抬头，眼泪倒被憋回去不少。

    ＂咳咳！＂姚初蝶忙掩唇以饰尴尬，她从没有硬逼着她人说出心中苦闷的习惯，是以虽然拢儿对自己的评价引起了她极大的好奇，从人道主义精神上讲，她还是决定先让这个小姑娘好好休养才是，至于云素菲的阴谋自己慢慢查探就好了，反正那女人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置她于死地，时时防着就是了。

    ＂那个，拢儿，我看你的身子骨还是不太好，注意休息才是，我就先离开不妨碍你啦！＂姚初蝶简单整理下被压皱的衣摆，轻轻拍了拍拢儿的肩膀转身便欲离去。

    ＂姚姑娘，等等！＂

    ＂咦？怎么了？＂

    拢儿极快速的用袖口抹了抹眼角，抬头望向步至房门的姚初蝶，眉眼弯弯。

    ＂我一直有个憋在心里很久的故事想找人倾诉，可惜总寻不到合适的人，不知道姚姑娘可愿意做一回听众，就当解解烦闷？＂

    ＂好！＂

    姚初蝶巴不得拢儿能讲些她与莫风的事情，如今有了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听。只是瞧这姑娘的脸色，稍后还是要细心安慰一番才是。

    拢儿讲的明晰，姚初蝶听得真切，耗费两个时辰构造出的无数画面交织成一个平凡却令人感伤的故事。

    拢儿是京城第一青楼——嫣香楼的老妓女在河边生下的女儿。

    老妓女名叫琼脂，年轻时因身体香软白皙，如琼浆玉液般丝滑又同松脂般晶莹亮洁，从老鸨子嘴里得到此名。

    琼脂连守十年嫣香楼头牌，石榴裙下不知跪倒了多少王公贵族，偏巧其中就有那么个公子入了她的眼再挥之不去。两人柳前月下、船头相拥，一来二去琼脂便怀上了孩子。

    公子信誓旦旦的搂住娇人，扬言不日便回乡取了银钱赎她回家，八抬大轿、三公六礼、堂堂正正的娶她做自己的正妻。

    琼脂自此每日伫立岸边细数着停泊的小船，心底的凉寒随着肚子的变化一天天充斥。直至拢儿出生那日，琼脂留着因剧痛撕裂产生的泪水，一遍遍的大声吼叫着负心汉的名字，发誓今生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再听信任何一个肮脏男人的花言巧语。

    拢儿——拢尽天下儿郎。

    含着怨意降生的拢儿，小小年纪便要凭借自己的小胳膊拎水、劈柴、煮饭，母亲在嫣香楼里的软塌香被中过惯了日子，自然不会跟她睡在炕头。

    拢儿年幼时，琼脂每半月还会来瞧上一瞧，等她长大成人后更是有整整三个月不见一面。日子久了，拢儿想娘，便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方便见她——在自家土房的空地上种了满满的时令蔬果，日日送卖去嫣香楼。

    琼脂每每见到她满身泥污的搬来搬去，总会将她拽到角落怒骂她是个天生的贱蹄子，兜兜转转还是跑来嫣香楼，莫非想叫老鸨子瞧上去也做个委身人下的玩物？

    气恼之下有时还会一巴掌糊上去打她个头晕眼花，不过拢儿自己决定做些什么又有谁能阻止的了呢？

    日子一久，青楼卖菜妹的名号便在南桥巷传了开来，时不时便有些地痞、混子在拢儿的必经之路上搔首弄姿，想讨些便宜。

    拢儿就是在被一个混混头子强行调戏时遇到了莫风，青衣粗衫掩不去他面容的暖意、眼含的温柔。风抚小巷丝丝凉，所谓一见倾心莫过于此。

    自那日起，莫风常常出现在她的身边，帮她送菜果、替她买来带肉的午饭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一直有这么个男人在身边，巷子的混混们再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只时不时当面或背后说些难听的秽语罢了。

    莫风常说他只不过一农家的普通小子，拢儿心有疑惑却从未继续探问，今日身份显明，丞相之子又怎能与贱妓之女相配？

    姚初蝶不住叹息，只道世事无常。即便在自由民主平等的现代社会，这样的匹配也会被身边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是阶级分明森严的古代呢？

    既注定悲剧，又何苦沉迷呢？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自是爱莫能助。那拢儿看似也是个通透的姑娘，只盼此事一了她们能各安其乐、相忘是福吧。

    姚初蝶摇着脑袋闷闷的在小路上走着，磨磨蹭蹭的。

    一对苦命鸳鸯，也不知道那个云素菲中了哪门子邪偏要跟他们过不去，就算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莫老头的亲儿子、她前任丈夫效命主子的同盟，也不至于这么个搞法吧？

    夜色已浓至顶级，这个时候还不睡觉在外乱逛的也就姚初蝶这么个闲不住的家伙了，她打着哈欠轻轻推开房门，只觉一阵阴风从屋里飘出，冷冽非常，禁不住哆嗦起来。

    这地方真是奇了怪了，还没见过凉风从屋里刮来的，莫非是屋子漏了？

    姚初蝶双手环臂，咧着嘴溜到了床上，这寒意是要弄死人啊，赶紧抓个被子捂捂吧，受不鸟。

    ＂舍得回来了？＂

    手还没摸到床边，一个冷冷的声音仿佛夹杂着无数冰刀直接穿透而来，姚初蝶啊的一声大叫，抬腿便踹。

    脚腕被一只有力而坚实的手捉住，稍用力拽，姚初蝶整个人被拖到了床上，毫无招架之力。

    黑灯瞎火一片，姚初蝶只能感受到脸颊上被人狠狠的吻了一口，登时羞恼至极，手脚并用的连番踹着某个隐在黑暗中偷笑不止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