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执迷不悟

    生命离开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说是人生地不熟，其实真要说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熟悉。一切都是不熟悉的事物和风景。

    广野城在瑾国，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城市了。生命走了半天的脚程，依旧是街区，街区中也不乏高大的阁楼，各具特色的大院人家的外墙，宽阔的林园，庄严肃穆的衙门。

    小金酒楼是坐落在广野城衙门附近的一家酒店。酒店三层楼高，左右都是大木，人来人往，纳凉弹琴，说故事的人也在各处招摇手中的木牌。

    “来来来，各位看官老爷，且听我说咋们城里最新的消息。”

    “公主进城了？”一个长衫看客流露出不屑的神情来。“老赵，就你这点消息，我们广野城人哪一个不知道？公主东巡，城主建池，众宾客齐聚袁府。”

    “诶！且等着别走，”老赵拦住了举步欲走的长衫看客，然后神秘兮兮地环视一众被吸引而围观的观众，颇有些意思地用夸张的口吻悄悄说道，“我可跟你们说，那兰公主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你们是不知道，可还记得一年前？那年大公主未考进学府，而忙于管事造谣反叛的贼子，为了这事，忙的焦头烂额，最后无果而被咋们大王发配远方的封地，可兰公主却是恰好相反，年少英才啊，十四岁考入咋们国家排列第一的学府不说，大公主那破事，也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那时候，衙门前的空地上，燃起滔天大火，那可不是火灾，正是出自兰公主之手的处罚叛贼！”

    一位书生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还记得那城里的那位城主因为偷窥兰公主洗澡一事，就被砍头了。”

    “是啊是啊……”众看官不免纷纷点头，面露可惜之色。其中，有一位故乡就在其城的异地人也应和道：“在我们那些人眼里，城主可是一个好人，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协助兰公主惩罚叛贼之后，对兰公主做出那样无理的事情，如今身首异处，可怜这么一个父母官！唉女人。”

    老赵说：“可不是？咋们这些老百姓里头，就女人傻，上面说啥是啥，该气氛的还是她们，我们有些兄弟也不免遭其连累，不得真相；但我相信，咋们如今在座的各位，是可以知道这真相的。”

    “当然该知道的，老赵，兰公主生得国色天香，又如此亲民，谁不喜爱，我看就是大王他……”

    “休得多嘴！”老赵立马瞪大了圆眼盯着这长衫。长衫也立马被周围的人们用目光围住，大汉开始冒出来了。

    老赵又说：“咋们瑾国较那隔岸相望的帝国来，确实是开放不少，得意于此，咋们的生活也自由和富裕的多，但是那王族的事，毕竟放在哪里都是不可避免的忌讳……咋们还是多长点心眼的好，不仅我们这思想……就是说实在的，我们在这，有哪一个不是欣赏兰公主的吗？”

    “所以才说那城主确实过分了！超出欣赏的界限那是不行，活该砍头！”看客中有人义愤填膺地道。老赵却是眯了眯眼，道：“各位，咋们先不管这事到底如何吧……反正小老儿我这，是比较相信过一会儿，咋们广野城城主大人建造好了良池美院之后，脑袋，也就不保喽。”

    “是啊，毕竟兰公主生的那般……诶，老赵？老赵？”

    “小老儿我这先走了，这城啊，我是不想呆喽！看看那些刚被收来的士兵吧，咋们大王，不谙政事呦。”

    “老赵，老赵？你先别走啊！喂？”

    老赵走了，只留下一群看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赵就这样走了？不要赏钱了？”

    生命放下了手中的一碗酒，站起身来随着他旁边这桌子的看客们一同散了。在人群掩映之下，他想，自己这糟糕的模样可以得到掩饰。

    他想起来之前在酒楼里面被三个大汉指着鼻子嘲笑，现在都嘴角冷笑。不是他们，也不会跑来酒楼外面喝着清早的冷风，留下一大半未喝完的酒水在桌上了。

    “昨天，十三个低级妖丹换来这五十枚铜钱，那掌柜和我说五十，已经算我多了，我就不相信。”

    生命弹着手中的铜钱，听着铜钱互相碰撞的而声音，一边冷嘲，一边笑。终于十几个铜钱掉在地上，马车很快撵过，人群又拥挤上来了。

    看着花花绿绿的大衣的女人男人们，生命忽然想大笑了。他简直想象着笑着流泪。他看着在地上滚落的铜钱面前影子一样乱的行人的腿脚，狠狠地挥了一挥衣袖。

    将剩余的四枚铜钱放入纳戒，才知道，一碗酒就花了他三十来枚铜钱！

    “呵呵，好一个民风开放。”生命想着之前老赵等人的说辞，本以为自己是来了什么天堂一样的好地方，才对瑾国抱有的幻想，就在瑾国之旅的开始，广野城的一部分街区中，丧失了对其所有的信任。

    生命一边头脑中迟疑地咒骂人事，一边反省自己的糊涂不堪。终于还是要面对四枚铜钱的事实，他用四枚铜钱在一个小女孩儿的摊上了些零食，这些零食加起来也是那碗酒水的好几倍了。

    “你一个小孩？你确定喝的下去？哈哈，那一碗，喏，给你放那了！哈哈哈……”

    生命的耳边还是时不时传来那家酒楼里面该死的声音，简直想抱着头四处滚，但是终于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只得咽下这一口气，而忽然明悟了袁夜那冷然的笑的意味了。

    “高兴和休息，高兴和休息呵……咒骂他们却也是咒骂自己！”

    生命愤然地捏了拳，在天黑之前找了一棵大槐树，爬了上去。夜里天冷，但是比荒古热多，也就不在意这点冷。但是一想本该住在对面那灯火通明的阁楼里，这个时候竟然感觉冷了。

    他的指甲深入树皮，但终究安安稳稳地含着气坐稳。浮华的东西毕竟不是他骨子里的追求，一些本质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我不要争，那些不是我的东西，身外之物，世俗之人，老爷爷说了，超凡脱俗的人拥有大胸襟……”

    生命不断地念叨着。但是越加念叨，杂念不但不绝，反而越聚越多，这个时候，他感觉整个环境都在和他作对了。

    他突然感觉很疼苦，活着好痛苦！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这样做，有的人可以那样做，而我一个都不得做？是我心高气傲？不，怎么可能！”生命不想听心里那个声音的淡淡的话语。

    “你好好想想，你现在到底需要什么？你的眼光到底放在哪里？具体的凡尘俗世你并非不知道其状貌，人心险恶，事态离奇，状貌多变，这些红尘之状貌在那个时候我就与你推演过。”

    “离离霜？”

    生命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好像听到了瑾离霜的声音。对的，他仔细地去看去感受这个心底的声音……

    “离霜，是你吗？离霜！”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你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个天地为什么会有你我这般存在，这个天地又是由何而生，为什么而生？为什么会生？你所面对的俗世，真的就该面对吗？真的就不该放在心上吗？放在心上，到底就该听真理行事吗？到底不该是吗？这样真的就是得到真正的答案了吗？时间真的没有针对性的确切答案吗？伤害就真的不可避免吗？’我，一直在听你在问这些问题，可是，我又问你，你可是知红尘是什么？”

    “唉，也罢，你还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些，还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些，但是你既然想得到确切的答案，那我就给你确切的答案好了，我便按照你希望我说完的意愿告诉你答案好了。”

    “你即是如此的执迷不悟，深谙于一个人生之本质，事理的本末，你可真能从事理的本末来探究这个红尘之世吗？你我的记忆是共通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是谁，但是你终究不愿意承认。”

    “好了，既然你愿意这样，那便这样好了，当你自己真正觉得那觉醒的一天该到来，在这以前一切可以避免的苦难你便去如此抗拒却又要面对的走吧，你即是想痛苦，那我也没办法。”

    “谁又知道，你早知一切呢？”那个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