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洛雪，落血

    东胜州，洛弥城。

    一个白色衣裙的姑娘慢慢走进了城，慢慢走在了繁华的街道上，也慢慢回忆起了过往。

    不管是谁，只要回想起时间，还是十几年这么长的时间，都难免会感慨，伤怀。

    这个以前总是带着盈盈笑意，一双眨动的大眼像是会说话的姑娘也不例外，只是现在她的这项本领似乎已经忘记了。

    整个洛弥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似乎唯一没有变的只有那座象征着洛弥城最高权利中心的府邸，如今再次换了名字，“杨府”。

    洛雪在府邸前呆呆站了片刻，然后露出与朝阳同样温柔的笑容。她走上前去，轻拉铜环扣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有些不厌烦的道，“谁啊，大清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吞了下去，眼里闪过恐惧之色，哑着声音道，“小，小姐。”

    这人在洛萨时代就在洛府，虽然换过好多的城主，但他却一直留了下来，当年他还只是一个低调隐忍的打手，现在已是杨府的管家了，名叫连泽。

    洛雪露出温柔的笑意，“连叔，好久不见，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连泽想要把门关上还是忍住了，勉强笑道，“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坐坐。”

    洛雪跨门而入。

    “哎呀，连叔，这是你哪个侄女？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几个小厮过来，看到洛雪笑着起哄。

    “可不是？还这么漂亮？不知有对象没有？”

    “没有的话要不考虑考虑我们？”

    洛雪轻捋耳际的发丝，带着盈盈笑意看着众人，“好哥哥们，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这等弱女子，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阳光下，洛雪精致白皙的脸上闪动晶莹的光泽，晨风里，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扬起，盈盈的笑眼弯起一道活泼调皮的弧度。

    “哪个孙子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一个华服公子缓步而来，他脚步沉稳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神色骄傲自信。

    众人见到他，都恭声道，“城主大人。”

    青年城主甩甩袖，环顾四周，“你们都忙去吧。”

    众小厮哪里还敢多待片刻，都散去了。只有连泽不知是退是留，犹疑不定。

    洛雪笑了笑，“城主？真年轻。”

    青年城主看着洛雪，“比你应该大一点儿。你真是连叔的侄女儿？”

    洛雪走在前面，“算是吧，十几年前我就很熟悉这里。我很喜欢潜心林，那里竹林葱郁清幽，每当我心情不好，或者享受完乐子，觉得空虚的时候都会去那儿，坐在那坟墓前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晚。”

    “坟墓？”青年城主走在洛雪身旁，微微皱眉，“那无碑的坟墓？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只是现在想去看看，追忆以往。”

    闻言连泽神色骤变。

    青年城主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叹了口气，“或许姑娘要扫兴了。”

    曾经的潜心林，如今已经大变样了。那一片片竹林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在湖心是一块平坦的草地，草地上一个小亭立在那里。

    洛雪站在湖边，静静看着湖心的岛，岛上的小亭。

    连泽心中惊恐，冷汗直冒，一直紧紧注视着洛雪的表情，发现她表情并没有变化，才松了一口气。

    “我以前本来打算修一条小道直通小岛的，可是之后觉得划着小舟过去才别有一番滋味。舟泛湖中，小亭对弈。”青年城主含笑道。

    “那湖心小岛就是坟墓的所在吧？”洛雪似在确定。

    “确实。”青年城主点头，“只是现在坟墓已不在，坟墓里的枯骨也已被丢在了湖中。”

    “哦？是你下的令？”

    青年城主叹息，“是，扰了墓中人的安宁实在……”

    他话还未说完，似有一道青芒一闪，接着青年城主闷哼一声，嘴中鲜血溢出。他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艰难低头，颤抖着轻抚自己的腰际。

    “噗”一声轻响，鲜血从腰际一圈飞溅，然后他的上半身才向前划落在地，下半身向后倒去，整个身体一分为二。

    地上的青年城主看着洛雪，眼睛凸出，嘴里格格作响，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洛雪看着他的上半截身体，笑了笑，“我是洛弥城第一届城主的女儿，这里曾是我的家，潜心林那个无碑的坟墓是我母亲的。”

    洛雪的话说完，轻轻一挥手，一股风吹起，青年城主的两截尸身便抛入了湖中，鲜血从落水处开始侵染，扩散。

    连泽早已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洛雪转身，轻扶起连泽，温柔的笑道，“连叔，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今这里已物人全非了。而我，除了你，已没有了一个亲人。”

    闻言，连泽犹疑不定，忍不住道，“小姐，我，我是你的亲人？”

    “为什么不是呢？父亲走了，王叔也已离去，只剩下你了。”洛雪有些感伤。

    “我……”连泽心中热血腾起，想要将洛雪搂在怀里，让她不再感到孤单无助，好好疼爱她。他一双早已混浊的眼沁出泪水，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洛雪静静看着连泽，一身白裙在湖风中飘起，发丝轻扬，洛雪含笑，“连叔，他们都已走了，你……”

    连泽一腔热血瞬间冰冷，所有表情凝固在那里，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忍不住踉跄后退几步，然后再次跪伏在地，“我劝过他不要动夫人坟墓的，可是他就是不听，小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洛雪抬起连泽的头颅，接上没有说完的话，“也该陪他们的。”

    洛雪的话落，一股青色的火焰突然在连泽头颅腾起，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最后熊熊燃烧起来，很快连泽在痛号声中化为了灰烬。

    “我对你已算仁慈了。”

    “你？你？”几个听到惨叫声赶来的小厮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又看到了湖中青年城主的尸体，惊恐的道，“是你杀了他们？”

    “几位好哥哥，你们也想要欺负我？”洛雪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们。

    一个稍微有见识的小厮走上一步，忍住心中的惊惧，“姑娘，城主是碧叶剑宗的弟子，你，唉，会惹来大麻烦的。”

    “哦？那我该怎么办呢？”

    这小厮咬牙顿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要承担以后面临的重大压力般，“你快走吧，我们会替姑娘保守秘密的。”

    洛雪并没有走，而是岔开了话题，“想必拔出这潜心林，修建这潜心湖，扰我母亲安宁的时候，你们也出了不少的力。”

    “姑娘……”

    三道青色剑波突然一闪，分上中下在脖颈、腰际、膝盖位置向整个洛府扩散，一瞬间整个洛府痛号声响彻而起，血雾弥漫，建筑坍塌，烟尘冲起。

    洛雪脚下一点，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湖心的小岛上。她静静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小亭的位置，一会儿看看湖中。良久之后叹息一声，滴落下一滴清泪，“娘，雪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