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利用

    秦一锋的招标公告，一石激起千层浪。当然，白幕新亦不例外。当他看到招标公告，兴奋不已，甚至彻夜未眠，心想：这个机会实在千载难逢，如果能中标，公司不可同日而语了。

    德川家康在《德川家康遗训》中说过：人之一生，如负重远行，不可急于求成。白幕新在社会打拼多年，见过太多沧桑，经历无数的苦楚。可惜的是，他看透了人情冷暖，却看不明白脚踏实地的真正意义。

    白幕新渐渐觉得，小打小闹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只有拿下一张大单，公司才能如日冲天，否则，即使再怎么努力，不过是枉费心机，最终在平淡无奇中被吞没。因此，他开始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满脑大单、捷径、一夜暴富等词汇。对于他，究竟是利令智昏，还是太过于渴望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不得而知，但浮躁的因子早已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上游离，甚至渗入骨髓，渐渐不可救药了。

    一早，白幕新把董佳依叫到办公室，兴奋地把他的想法告诉董佳依。

    “白总，说句实在话，我们公司不具备参与投标的能力和资质，恒宇集团t3商业楼的建筑设计要求非常高，我们做不到。”董佳依客观地说。

    “你怎么妄自菲薄，事在人为，懂吗？谁说我们公司没能力、没资质了，能不能中标，还不是恒宇集团一句话的事。有了机会，能力和资质自然有了。再说，我们公司是小了点，但我们的团队非常出色，我们出的设计方案难道比大公司的差吗？”白幕新生气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客观地说，我们公司的确没达到t3商业楼的资质要求。即使我们中标，恐怕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完成。”

    “没有资质，创立资质，总之，我一定要拿下。”

    “白总，光滨海市知名建筑设计公司几十家，还不包括全省，乃至全国的。我们的确缺少与之抗衡的实力，我觉得，目前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公司日常管理上。你看，我们现在手中有不少单子，虽然不大，但我们认真把它做好，精益求精，慢慢积累口碑，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占有一席之地的。”

    “慢慢积累？等到什么时候？我毕业八年了，苦苦熬了八年，现状改变了吗？一点没改变，人要的是机遇，只有抓住大机遇，才能咸鱼翻身，懂吗？”

    “白总，做人不能好高骛远，你看看，最近你带领团队竞标几个较大的单子，你跟我们说关系到位，已是囊中之物。不料，竞争对手的策划方案在竞标会上大放异彩。而我们的策划方案创意一般，实在相形见绌。难道你还不醒悟吗？机遇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们连大一点的单子都竞争不过人家，哪来的实力去跟人家争恒宇的单子？我们只有靠实力，一步一个脚印，才有可能成功。”

    “董佳依，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第一，我不是好高骛远，我是高瞻远瞩。第二，输了几个单子不代表什么，用不着上纲上线。听着，你是我请来的，按照我说的去做。”

    “怎么做？我们公司名不见经传，连个说服人家的成功案例也没有，怎么做？难道靠吃饭喝酒就能解决问题吗？”

    “董佳依，恒宇集团的招标期限两个月，足够我们谋定而后动。你是设计天才，你想想，如果滨海市的地标是你一手设计的，你是何等的荣耀。你说得没错，我们公司实力跟大公司比起来，的确存在差距，但光脚不怕穿鞋的，不拼怎么知道行不行。这样，你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其他人，马上组建团队全力攻坚，想办法拿下。”

    “好吧，你是公司的老板，你说的算，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知道，你负责你的设计，其他的我来处理。”

    “好的，你吃早点了吗？”

    “没呢，昨晚兴奋一晚没睡。”白幕新伸了伸懒腰。

    “我买了早餐，等会给你送过来。”

    “不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不吃早餐怎么行。等一下，我去取。”

    此刻的白幕新，哪有心思吃早餐，当务之急，是要想方设法拿到商业楼的建筑设计权。自从参加崔千雪的生日派对后，他开始琢磨如何搭上恒宇地产这条船，包揽它的建筑设计业务。至于能不能中标，靠的是拼人脉，拼关系。崔千雪是恒宇集团崔董的千金，说话自然有分量，如果她能在崔汉恒面前美言几句，事情成了一大半。怎么能搭上崔千雪呢。白幕新想起女朋友许若兮的好友呼延末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许若兮开口请求帮忙，自然不成问题。当然，不能把赌注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得多头行动。想到这，白幕新匆匆忙忙离开了。

    到了周末，白幕新把许若兮约到一家高级西餐厅。许久未见到白幕新的许若兮远远看到男友在等待自己，顿时感到非常的知足，心里挺激动的。

    “你来了。快坐，外面挺冷的，冻坏了吧。”

    “没事，干嘛选这里，看起来挺高档的，消费挺高的吧，浪费钱。”

    “像你这样高贵的美女，多贵的餐厅不为过，我擅自做主，先点了一些，你看合不合你意。”

    “当然，你点的，我都喜欢，不用看了。”

    “若兮，今天请你来，主要的目的是向你道歉。工作千头万绪，实在太忙，抽不开身陪你。请你多担待。”

    “说的是哪里话，你忙工作，我当然义无反顾支持你。工作归工作，你得注意身体。”

    “谢谢宝贝关心。唉，现在开个公司真不容易，压力挺大的。就拿我们建筑设计行业来说，竞争非常激烈，稍不留神，被别人吃掉了。”

    “顺其自然，努力过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嗯，听你的，现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我把手机关了，任何人不可以打扰我们，我得好好陪你。”白幕新似乎深情地说。

    “真的吗？简直受宠若惊，毕业后，你的时间全部被工作占去了。”许若兮虽然嘴里责怪白幕新，但早已被白幕新的甜言蜜语嫣软化了，幸福像个小女人。其实，女人有时挺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足以。

    “怪我不好，经常冷落你”白幕新急忙道歉，“我保证以后，每天抽出时间陪你。”

    “不用啦，开玩笑而已。我知道你现在忙，能理解你，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逛个街，我要求不高。”许若兮善解人意地说。

    “谢谢宝贝，你不仅晓冰雪聪慧，而且通情达理，上天让我遇见你，真的是我人生最大的财富。”白幕新伸出双手握住许若兮的手。

    “你工作上的事我帮上不你，只能做好你的贤内助了。”许若兮说。

    “好啦，来，我们喝一杯，谢谢你的理解和宽容。”白幕新举起了红酒杯。

    “嗯，祝你工作越来越顺利。”许若兮开心地喝完杯中酒。

    “来，尝试他们家的牛排，我觉得很不错，味道挺特别的。”

    “的确不错，入口即化。”徐若兮说。

    “对了，上次我去消防队，你不是请你的朋友呼延末队长吃饭吗？我觉得这里环境不错，可以来这里吃。”

    “对呀，他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欠人家一个人情呢。”

    “放心，宝贝，这事办在我身上。”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呀，失恋了，向千雪表白，被拒绝了。一个人郁闷呢。”

    “千雪，是不是我们参加生日晚宴，恒宇集团的千金崔千雪？”

    “当然是她，不然还有谁。”

    “这小子，眼光挺高的嘛。”

    “他们关系怎么样。”

    “关系不错，做不成恋人，可以做朋友的。”

    “原来这样。若兮，有个事情可能麻烦你。”

    “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徐若兮一脸的疑惑。

    “其实，没什么大事。恒宇集团的一栋商业楼最近在招标，我想，既然你和呼延末比较熟，可不可以让呼延末向崔千雪打声招呼，我们想竞标的事。”

    “竞标可以，走正常程序不就得了。”

    “哪有你想的简单。当今社会，没有关系寸步难行。如果崔千雪能帮助我们，或者在竞标会上为我们公司说句话，效果大相径庭啊。商业楼万人瞩目，竞争非常大，我们公司小，如果不通过关系，中标的概率微乎其微。”白幕新摇了摇头。

    “我和呼延末不过是普通朋友，让他开口，我觉得不太合适吧。”许若兮放下手中的刀叉。

    “怎么不合适，你和崔千雪也算是好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再正常不过了，再说，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易如反掌。”白幕新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我看看吧。”其实，许若兮心里是不太愿意的。并不是她不愿意帮助自己的男朋友，而是她一直觉得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之间纯洁的友谊不应该掺杂利益交换，多少人因为利益争纷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多少亲密无间的人因为利益最后反目成仇，对簿公堂。

    “不是看看，一定要成功。最近公司业绩下滑得很厉害，几个大单被人家抢走了，靠一些小单根本成不了气候。现在公司面临着极大的困境，公司员工的工资快发不出了，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白幕新故意把公司的境况说得悲惨一点，目的是想利用许若兮的善良，达到目的。

    “幕新，虽然我不懂你的业务，但我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公司成立初期，正是打基础，积口碑的时候，不管小单，大单要尽全力做好。如果一味好高骛远，成不了气候的。”许若兮苦口婆心地说。

    “知道，知道，我一定听你的教诲。你一定要帮我这回。”白幕新的口气有点不耐烦了，现在的他比较自负，容不得别人的说教。他固执地觉得自己的想法做法全是对的，完全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包括许若兮。

    “要想立足，靠的是真本事。如果呼延末说话管用，我可以开这个口，但这么大的工程，凭他一句话有用吗？”

    “若兮，你长期在体制内，不懂外面的生活。有的时候，你千辛万苦比不上关键的人一句话顶用，听我的，没错。”

    “好吧，我试试看。”

    “太好了，有你出马，一定马到成功。”白幕新开心地喝完杯中酒。

    许若兮始终觉得不妥当，但面对男友的苦苦哀求，只好答应。她看得出白幕新听不进去她苦口婆心的劝说。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感到陌生。她甚至怀疑，今天的会餐，他是带有目的的，尽管她尽量说服自己，事实并非如此。在大学时间，白幕新是个踏实稳重的人，怎么走出象牙塔之后，被社会的大染缸染得如此急功近利，如此浮躁狂妄。是不是其他人也像他一样，被社会逼上梁山的。现在社会竞争是很激烈，但不管如何的喧嚣，至少要守住内心的一份宁静，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获得人生的成功，任何的歪门邪道，最后是走不通的。她想不明白，如今的白幕新醉心捷径和旁门左道，完全背离人生的正确坐标，固执而不听人劝告。这样的人生能走多远？

    徐若兮为他的前途感到担忧，为他们的爱情感到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