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离别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退伍节。眨眼间，又到了老兵退伍的季节。每当此时，营区里飘荡着淡淡的愁云，莫名的伤感。明天早晨，中队的三名老兵就要摘下军衔，踏上归乡的旅途，开启新的人生征程。张小娴说过：离别与重逢，是人生不停上演的戏，习惯了，也就不再悲怆。

    军营里每年都要面对战友的离别，按道理来说，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可是，当想到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从此不能并肩作战，即使再热血的英雄，也禁不起这样的伤感。呼延末今年心情比以往更加难受，因为老马的离开。

    老马曾经无数次和他在火场里冲锋陷阵，也曾数度冒着生命危险救过他，两个人结下深厚的革命军人情谊。明天，他就要亲手卸下老马的军肩章，他实在不忍心让老马离去。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呼延，我到营区大厅了，晚会开始了吗？”许若兮说。

    “我去接你，晚会准备开始了。”呼延末说完，下楼接上许若兮。

    “怎么了，呼延，看你眼睛红红的，哭的吗？”许若兮说。

    “丈夫非不泪，不撒离别间，你懂。”呼延末说。

    “走吧，又贫了，晚会等你主持呢。”许若兮说。

    他们一走入娱乐厅，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呼延末徐徐走向舞台的中间，行军礼。

    “同志们，我们亲爱的战友，老马，小李，小黄，明天就要离我们而去，奔向新的人生旅途。老马，我们的带头大哥，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从军路上的带路人，是他不愿其烦手把手传授他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在火场里几乎救过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他是一位为了兄弟豁出生命的老大哥，从明天起，我们失去了老大哥的庇护，就像失去父亲庇护一样。但我们不会孤苦伶仃，不会孤独无助，因为老马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身边，因为我们已经成长，即使灾难来临，我们有能力，有勇气扛起。小李，中队的卫生员，我们贴心的小棉袄，一直关心我们的身心健康，只要我们身体有一点点小毛病，他比妈妈还要担心，给予我们无微不至的关心。记得有一次，小肖的双眼被钢铁划破，血流不止，去医院处理后，好几个晚上疼得睡不着。小李怕出什么事，连续好几天晚上不眠不休陪着小肖，战友之情，感人至深。小黄，我们中队的火场文书，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他为了用相机记录我们战斗的掠影，和我们一样深入火场，危险性并不比我们少一点，可是每次立功表彰，我们习惯性的忘记了他的存在，忽略了他背后默默无闻的付出。但他从来不和组织谈条件，依然任劳任怨的干好火场文书的工作，精神可嘉，难能可贵。在这里，我代表组织，也代表我个人，衷心地感谢三位战友，三位兄弟为中队辛劳的付出，中队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的优良作风，高尚品质将永远留存在中队每个人的心中，必将激励我们不断向前冲锋。战友们，大家不要过于伤感，因为他们即将开启新的美好的未来，我们深深地祝福他们有个锦绣前程。老马，小黄、小李，中队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永远是你们的兄弟，希望你们有空回家看看。谢谢大家。”呼延末说完，重重地举起右手，行军礼。

    呼延末讲完话后，下面依然鸦雀无声，大部分战士眼睛通红，强力忍住悲伤的情绪。习惯了离别依然无法释怀，大概只有军营了。许若兮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叫许若兮，大家都认识。我从小对军人有着特殊的情结。因为我的爸爸曾经是一名军人，他参加对越保卫战时，为了保护战友，被子弹打伤了右大腿，落下了终身残疾，至今走路一瘸一拐的。我曾经问过他后不后悔，他对我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依然选择救我的战友。我觉得我的父亲很伟大，为了拯救战友，可以牺牲自己。刚才听了你们呼延队长的讲话，我才发现，原来您们都可以为了他人作出牺牲，甚至包括生命。你们不愧是最可爱的人。我很荣幸来参加中队的晚会，和大家一起送三位战友一程。我能理解，你们舍不得老马、小李、小黄，因为你们曾经为了共同的理想信念走在一起，一起浴血奋战，一起摸爬滚打，一起出生入死，结下深厚的革命友谊。有人说，战友情是天下最纯粹、最持久深厚的感情。你们应该庆幸，人生的书本中有这一页。大家不要悲伤，因为我们的战友有了更好的前程，我们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许若兮说。

    “若兮姐，听说你歌唱得好，能不能请你唱一首歌为我们兄弟送行。”中队的华仔说。

    “我很乐意效劳，”许若兮幽默一说，意在缓和下气氛，“我给大家来一首《当那一天来临》怎么样？”

    “来一个，来一个。”大家起哄了起来。

    “没问题。”许若兮说完，用深情高亢的歌声诠释士兵们为了守护祖国人民的安宁、枕戈待旦，时刻准备战斗着的状态，真实地反映消防士兵们每天时刻投入战斗的生活情景。曲风催人充满力量，深深地感染了所有人，大家仿佛想起了曾经一起共同战斗的情景。

    “若兮刚才唱得太好了，”老马走上了舞台的中央，深深地行了一个军礼，“我代表退伍老兵说两句。我十七岁来到了消防部队，转眼间，已到了不惑之年。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留在军营。我从懵懂青少年而来，脸上写满春秋而去，但我的心依然跳得有力，不曾老去，因为战友们给了我无比珍贵的人生体验，让我的人生有了丰厚的底色，无悔青春，无愧当下，不负未来。当兵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然而，大家知道，我们工作实在太忙了，没有多余时间去照顾家人。我的父母已经年迈，父亲行动不便，母亲疾病缠身，上个月我的父亲得了重病，动了一个大手术，家人为了让我安心工作，没有告诉我，这个手术风险挺大了，万一失败了，我连父亲最后一眼都看不到，我这辈子无法原谅自己。幸亏老天有眼，还给我一个健康的父亲。我的妻子，我死皮赖脸才追到的，我承诺她的，没有一样能实现。但她能理解我，宽容我，给了我最大的支持，让我能在部队安心服役。可我不能老让一个女人迁就我，无限去透支她的宽容。我的孩子，他快不认识我了。我亏欠家人实在太多太多。我的上半生给了部队，下半生去弥补对家人的亏欠，承担起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做出这个决定，我挣扎了好几个月，我相信小黄、小李也一样。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永远在这里。”

    “刚才老马说得真好，”呼延末发出重重的感慨，“来，士兵兄弟们，举起你们手中的可乐，以此代酒，送我们至亲至爱的兄弟一程，老马，小黄、小李，倒满你的饮料，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来，干了。”

    这一群充满了血性的无名英雄们，在离别之际，互倾心声，相互拥抱，依依惜别。很多人喝饮料喝吐了，难受地趴在厕所里。最后晚会在《老兵，你要走》的大合唱中落下序幕，营区归于平静。因为太晚了，许若兮在士官公寓休息。对于所有人，今晚注定是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