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四御猫3

    巨大建筑的遮挡下，有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白日里都很少有人经过，更何况是这么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呢。

    可就是这么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的巷弄里，却停着五辆运货的马车，每辆车上面都装着两个半人多高的木头箱子。

    一团团的雾气从几个人形的影子头上间断的冒出。现在可是腊月，刚下过一场大雪，这北平府的半夜可是能把人活活冻死的。但即便是在这么恶略的环境里，还有几个面上罩着纱布的汉子裹着棉衣，围绕在马车四周，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情况。

    为首的一个粗壮汉子探出头，看了看街道上没有巡夜的人经过后，转过身，对后面的一众手下低声嘱咐道。

    “哥几个动作麻利点，可别再出岔子了。这个月城里面可不太平，虎爷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自家院子门口，就连暗香阁那么硬的后台都被查封了。咱们手底下这批‘雀儿’可是老大千辛万苦找来的，要是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你们几个龟孙子，把全家老小拉出来陪葬都不够赔的，知道么！”

    阴影中，一众汉子低声应诺道。

    “知道，知道。”

    “好了，走着！”

    为首的汉子打了声呼哨，十余个人护送着五辆马车，悄悄的驶入了街道之中。他们要趁着夜幕的掩护，将一批贵重的货物送到指定的地方。这帮人都是老手，同样的事情干了不下十余次，可即便如此谨慎的一群人，却谁都没有留意到，就在那座三层楼的建筑顶上，一个眼眸犹如鹰隼的女子，正满脸疑惑的盯着他们。

    她，就是御猫，姬无情。

    那个追了锦毛鼠整整一个多月的六扇门女捕头。

    “奇怪了，这三更半夜的，这么多人赶着五车货物干嘛……”女子眼眸轻轻眯起，“还用布遮住脸，摆明了不干好事。”

    女子提着鼻子嗅了嗅。

    “咦！是那个毛贼的味道！在……车上……”

    夜幕中，女子纵深飞掠，宛如一只燕子般，划破夜幕，落在车队一行人经过的一个建筑屋顶上。

    嘎吱，嘎吱。

    女子脚下的积雪发出了轻轻的响动。不过幸好，车队行进在街道上的声音掩盖了方才的响动。女子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低低的骂了一句这北方该死的天气。

    她凝神聚气，仔细的闻了一闻。

    “没错，是他的味道。可是奇怪了，怎么感觉，他在那边的箱子里呢……”

    姬无情死死的盯着车队正中间的那辆马车，上面的箱子里微微的传出了男子的呻吟声。

    “真的是人！”

    女捕快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看来这帮人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原本以为只是偷偷摸摸的运送一些违禁的货物，可现在看来，他们运的，是活生生的人。

    她想冲下去将这帮人抓个现行，可是刚一提气，她又俯下身来。

    “不行……看样子这帮人是惯犯，肯定还有其他人被他们关了起来。为今之计，还是跟着他们，看看到底要把这些人送到哪去才是上策。况且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等查探清楚后，在联络本地的衙门，将他们一网擒获！”

    想到这里，女子压低身子，尽可能的避免发出声响，独自一个人悄悄的跟在了车队的后面。

    穿过了大街小巷，车队一行竟然绕过了河堤，下到了北海旁边的堤岸上。

    这里说是海，实际上只是一个天然的湖，周围挖起了三五丈高的河堤。两边本来就有很宽的一篇芦苇地，加上腊月天的严寒，使得湖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车队在这种地方行进根本不是问题。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在一处河堤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此时月光正盛，躲在芦苇丛中的女捕快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行人的动作。

    只见为首的汉子走到河堤的凹陷处，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重重的贴在了泥土之上。

    然后，在女子惊讶的目光中，那原本还是一面土墙的地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条幽深不知去处的漆黑洞穴。

    “障眼法？”

    女捕快在应天府见过钦天监的几个天师用过类似的东西，很是神奇，可怎么在这里会出现呢？

    姬无情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哧溜一下钻到了最末尾那辆马车的底部。她勾住车辕，将身体紧紧的贴在车板下面，屏气凝神，准备随着车队混进去一探究竟。

    嘎吱嘎吱的声响中，车队动了。透过车底的空隙，女子仔细的观察周围的变化。

    洞穴的尽头似乎有光，队在经过短暂的黑暗后，隐约有摇曳的火光出现。而下放的砂石路也逐渐变成了石板路，想必是有人在地下修建了什么建筑，用障眼法封住了入口。

    可随着她们越深入洞穴，女捕快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因为，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这不是从车内传出的味道，而是从那洞穴的最深处。

    从方才她贴在车地板上，她就发觉了不对。凭借她异于常人的嗅觉，她分辨出马车上的箱子里，装着很多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乞丐这种身上的味道很重的人。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带着伤，隐约间有淡淡的血腥气和迷香的味道。可这一切的味道，都与洞穴内传出来的大不一样。那一种十分浓郁的，仿佛斩首数百人的刑场，混杂着堆满了尸体的乱葬岗一般的味道。让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恐怕，在那个洞穴的最深处，有着一个就连她，都承受不起的惊天秘密。

    车队穿过了一道铁门后，周围的景物变得愈发清晰，想必是有了更强的光源。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血腥气和更加浓郁的尸臭。

    没错，姬无情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尸臭，大量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才会散发出来的尸臭。

    难道……

    不多时，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测，在她们所在的车队旁边，又有几辆推车逆向经过。就在擦身的一瞬间，女子看到了那些推车上的货物。

    是一具一具人的尸体，有的还算完整，可绝大多数的已经被切得四分五裂，更有甚者，还有被烤过的残肢。此时的女子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她死死的咬住嘴唇，避免自己发出声音来。她虽然也当过锦衣卫，也见识过抄家灭门的惨案现场，身为捕快时协助仵作验尸也不是一次两次。可如今的情况觉不一样，这是一种惨绝人寰的景象，是那种仿佛活人走进了寄居着蛮荒野兽的洞穴，看着满地的残肢腐肉一样的绝望景象。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箱子里的这些人最终的下场了，可是，她宁愿自己想的都是错的。

    车队停了下来，几个汉子正在将一口口箱子抬到转角处的某个地方。手脚都有些僵硬的女捕快悄悄的落在地上，趁着没人的空档，躲在了一堆杂物后面。

    她把自己埋在阴影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前不断的闪现那几个推车内的残酷景象。

    “不行，我要出去，把这件事奏鸣圣上！”

    女子已经察觉到这件事绝不是她一个捕快可以解决得了的，如此残忍的手段，如此严密的布局，加上如此庞大的工程，绝不可能是毛贼草寇干得出来的，这后面一定有更加可怕的势力存在。

    也只有当今皇上，才有铲除这一切的实力。所以，她必须先出去，然后……等等……那是什么……

    不远处的甬道里，缓缓走出三五个身影，他们都披着漆黑的长袍，看不清样貌。

    为首的人沉声说道：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声音低沉压抑，仿佛是带着面具说出来的。

    “禀大人，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人知道暗香阁地下的事。”

    回答人的声音沙哑，可依旧是被什么东西遮挡后发出来的。

    “那就好，这件事事关紧要，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乱子。否则耽误了大师的计划，你我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小的一定尽力去办，请大人放心。”

    “好，带我去看看新的一批祭品。”

    一边说着，一行人消失在了甬道的岔路口。

    女子一直听着她们的话，可有很多听不明白。

    “大人？难道还有官员参于其中？”姬无情突然皱起眉头，“咦！这是什么味道？”

    她连忙仔细闻了闻，是方才那几个黑袍人走过时留下的。什么气味呢？有尸气，可又有一股异香……她从未闻过……会是什么呢……

    “喂！什么人在那！”

    女子惊愕回头，身后不远处，一个蒙面的汉子，正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