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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是呆在这一片小小的山林中,只要注意提醒路人不要入山即可。若贸然出击,惊动了鬼母,引其下山出林,到时候,恐怕不止是一州一郡。全国的小儿都要被她吃了去。”
萧练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那我们呢?”
“当然是走咯!”陶弘景慵懒地伸张双臂,打了个哈欠。随即便向主人告辞。
“你你你!”萧练指着陶弘景鼻子骂道:“降妖除魔不是你们修真之人的职责所在吗?岂可一走了之。”
“谁说降妖除魔是我的职责了?我又不是那些酸儒庸吏,我可是无职无责,一身逍遥。”陶弘景满脸的不以为意。
“我要走了,你是想跟着我一起逍遥快活呢?还是想和鬼母一起相逢阴间呢?哈哈哈哈哈!”陶弘景说话时一脸轻佻,似时丝毫没有把鬼母放在心上。
笑声未毕,陶弘景人影已逝,如穿堂之风,倏尔不见。
萧练气得肺都快炸了,都来不及与主人道别,便直接跃上屋顶、飞檐走木,死死追着陶弘景。
陶弘景双手束在腰后,在弯折起伏的山路间翩迁而行。脚尖一点,便飞过了一道峡谷;衣袖轻扬,便掠过了一座山头。
反观萧练,则是腾挪跌宕、攀枝踩岩,动作大开大合,雄浑壮阔。
两人在山间,一如白鹤,一如猛虎,前驱后驰,引动山林,直教那竹波松涛、阵阵不息。
直到眼看看着村子的轮廓越来越远,陶弘景这才缓缓地收气、屏息,最后侧卧身子,缓缓躺在了一颗松树的叶盖之上。
休憩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萧练气喘吁吁的声音:“你…你跑不动了吧!”
看着萧练累成这副模样还要逞能,陶弘景只是微笑不语。
萧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你为什么一走了之?!那个小…小孩目前生生死未卜…大大丈夫仁仁以为己任,岂可爱身贪命…管…管她什么鬼母鬼婆,我…我萧练一…一剑便斩了…她!你…你这贪生怕死之辈…我…我萧某…没…没…没”
“没你这个朋友”一句话还未说完,萧练便已瘫倒在了地上。
陶弘景轻轻从树下飞落,笑了笑:“萧公子诶!你可别生气了,你且看看这是哪里?”
萧练扭动脖颈,左顾右盼了好几遍,这才恍然大悟:“这是昨晚我们来过的地方!”
可是很快萧练又重新迷糊了:“怎么,你良心发现了?不怕鬼母了?”
陶弘景拿拂尘柄轻轻敲了敲萧练的脑袋:“哪有什么诃梨鬼母哟!我是做戏给他们看的。”
“做…做戏?这是怎么回事?”
陶弘景清爽的笑容之中尽是深意:“他们做戏给我们看,我们就做戏给他们看咯!”
“做戏?何解?”一路上萧练都拉着陶弘景让他解释清楚。
“那名寻子的妇人,并不是什么鬼母”陶弘景淡淡地说道,“什么僧道入山、被妖怪所害,也都是那家女主人编出的鬼话。”
“可可是”萧练脸上仍是疑惑不解,“可那名妇人若不是妖怪,怎么行事又如此诡异?面目如此可怖?…”
“可怖吗?我想,倒不如说是可怜…”陶弘景的话音忽而变得幽寂起来,“会变成这个样子,或许是因为痛苦吧。”
“痛苦?什么痛苦?”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痛苦的事又能是什么呢?”
萧练还未开口,陶弘景就斜指远方:“你听…”
“我的孩子丢了!我的孩子丢了!!”
和那一夜一模一样的声音,一个声音清明、但却蓬头垢面的女人一步步地走近他们二人。
萧练心中咯吱一惊,不由得抽出长虹剑、紧紧握在自己胸前,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而陶弘景却以自己的衣袖把萧练手中的剑柄给按下去了:“别急,我有准备。”
陶弘景走上前去,来到那妇人面前,仍是如上次那般问道:“那么,是在哪里走丢的呢?”
得到的依旧是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回答:“就在刚才,酉时三刻,我带着我家小子去采果子回来吃,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知跑出去了…孩儿他爹又不在家,就我一个人满山遍野地找。”
萧练与陶弘景相望一眼,俱是疑惑万分:她之前明明说是昨日走丢的,怎么又成了今日走丢的?况且现在才刚到午时,距离酉时还有三四个时辰,她怎么说是刚才?”
陶弘景用折扇掩嘴,窃窃道:“此人恐怕是得了百合病,已经记忆不清了。”
“百合病?”
“正是,所谓百合病,多起于伤寒大病之后、或是突遭大恸之时。患者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心智失常,你看她的表现,已经是什么都不记得、记忆永远停留在丧子的那一天看来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女人没去理会陶萧二人,仍是在原地自言自语:“我的孩子丢了!我的孩子丢了!”
萧练看着那女人疯癫的样子,心中生起了几分同情,不由得叹道:“看来她是经历了丧子之痛,一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故而编出孩子失踪的谎话来麻痹自己、自我欺骗。长久下去,便神智不清了。弘景,你可有良方解药?”
“这个不难,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药是…?”
“心药自然是她的孩子了。”
“你有办法找到他孩子啦?”萧练言语之中有些欣喜。
“活人找不到,死人可以找到。”
萧练听后,顿时悚然不已:“死人?难道是要用什么法术来招引亡魂?”
“是的,招魂术我需要你帮我取一点血来,那女人的血。”陶弘景说罢,便扬了扬袍袖、似是准备作法。
萧练点了点头,而后走近那妇人身前,低头说道:“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孩子,不过需要借你身上一样东西。”
女人一听萧练可以帮自己找到孩子,顿时便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着:“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到孩子,别说是一件东西了!就是小女这条贱命,也任君处置。”
“嗯,那就好。”萧练话音未毕,长虹剑就已横在了半空,鲜血汨汨地顺着剑刃滑落。
而那名女人,身上竟连伤口都不现一处,只在指尖之处,才感到微微的刺痛。
“多有得罪!”萧练朝女人抱拳,顺手便将带血的长剑一扔,掷给陶弘景。
陶弘景接过长虹剑来,手腕扭动,剑刃回转,直直地就向着自己刺了过来。
“他这是要做什么?”萧练惊得大步向前,想要阻止陶弘景自刎。哪知陶弘景速度也是不遑多让,随手甩了一道剑花,衣服左袖已经被剑刃撕裂。
“你疯了?!”萧练看着陶弘景只剩半截的衣袖,以及暴露在外白玉般的一段手臂,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是在做招魂幡。”陶弘景捏着被划开的白锦,邪恶地笑了笑,“你慌慌张张的,是在担心什么?”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么?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要找死。”萧练双手抱在胸前,气愤不止。
“我死了,你怕是走不出这座山咯。”陶弘景笑了笑,而后又斩断了一截树枝,将白锦系在了树枝之上。
往上微微一扬,而后又单手持着长虹剑,将那妇人的鲜血聚集在剑尖一点,以剑谓笔、以血为墨,在白锦之上写下了一串符文。
“没有道坛、没有祭品,这样也行?”萧练瞠目结舌。
“有何不可?庸人做法,才需处处依赖于科仪。”陶弘景将剑柄轻轻一推,就送入了萧练的鞘中,“此锦常著我身,附有我的灵力;此符以血精画成,与亡人同出一脉。自是绝好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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