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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练两手交叉、抱于胸前:“也好,今次就依你了,不过如今只是权宜之计,以后我可不要再作此丑态。”
“那是自然。”
“好了别说了,肚子都饿扁了,先去城中饮食一番再做日后打算。”
萧练奋起策马,很快便消失在夕阳之中,即便他已换上了破旧的粗衣麻葛,从背影上远远看去,仍是一副少年游侠儿的气态。
陶弘景望着萧练的背影笑了笑,而后不紧不慢、也跟着上路去了。
江陵城不愧为中流重镇、繁盛之都,纵然已近黄昏之时,两人方一入城,仍能听得城内络绎不绝的车马声和吆喝声。
可萧练乃是贵室出身,什么繁盛之景未曾见过。当下目不顾旁,直往城中最大、最显眼的酒楼奔去。
他一双腿脚还未跨进门去,便高声喊道:“一份玉露团、二斤胡炮肉,一条去头鲻鱼,外加上好的醴湖酒来!”
店内掌柜初时一听,还以为是有何贵客。可一见来人打扮,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这些…都是很贵的。”
萧练理也懒得理他,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二话不说,扔了一锭银子过去,店家这才不敢怠慢。
酒菜还未置备齐全,萧练就已经开始吃动了。
萧练吃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陶弘景在托着脑袋发呆,也不端碗、也不动筷,似乎颇为无聊。
“咦?你怎么不吃啊?这鲻鱼肉,乃是鱼中上品,从湖上垂钓几个日夜,也未必能钓得一只鲻鱼。”
“我们修道之人,是不食五谷,也不吃肉类的。”
“哦,我忘了,这叫辟谷对不对?”萧练一边吃肉一边说着,心中却暗想,“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看来这修行也挺没意思的,就算是长生不老也没意思。”
两人就这么一吃一看,倒是邻桌那几人的窃窃私语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嘿,你听说了没,天下又要大乱了!”其中一人说道。
“瞧你这话,说得好像现在天底下不乱一样。”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知道吗?”说到此处,那人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凑近了邻人的耳朵说道:
“又有人要造反啦!骠骑大将军刘休范,从豫章,带着几万大军,顺流而下要打到建康去了!这以后,说不定又得变天咯。”
“变天就变天,反正还是他娘的姓刘的天下,只要不妨碍老子吃酒,谁爱当皇帝谁当!”
那人话一说完,马上被邻人捂住嘴巴:“这话可是能乱说的,到时候你脑袋被砍落在地上,喝酒都喝不进肚子里去。不要以为谁当皇帝和咱无所谓,这打仗总得抓丁吧,你看你这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上前线挨刀子的材料。”
“那不得了…”那人大呼一声:“是谁在御敌?”
“还能有谁,右卫将军萧道成呗!”
“那你还怕个什么?这国中上下,谁不知道萧将军统兵有方,那刘休范又是个蠢夫,他要造反能成那还见了鬼了,说不定活不了几个月就给剁了。”
“唉,怕就怕真的见鬼了啊!”
“怎讲?”
“我听说呐,那刘休范虽无大才,但是军中不知从哪儿来了个精通阴阳邪术的高人,那些叛军啊,都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们还长了九个脑袋?”
“不是说有九个脑袋,而是说,死了又活了!我那边有个表亲在军中任职,他前阵子寄信过来,说是头一天刚杀了一队叛军,隔天那群死掉的士兵又出现了。仔细看去,诶呦,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脸,分明就是刚死掉的那一波儿。”
“嗨…呸呸呸…这都大晚上了,别扯这些吓人的东西了。”
“吓人的还在后头咧,若是那刘休范成了,咱们以后说不定就得认鬼当皇帝啰。”
“就认鬼当皇帝咋地,就算是鬼来当皇帝也比当今这昏君要好!”
“呸呸呸!你刚才还让我别瞎说,你在背后说这些胡话,也是掉脑袋的话懂不?”
“唉,掉就掉吧,无所谓了。我和你说正经的呐,这萧将军估计撑不了太久了,若是让那群鬼兵鬼将占了江山,咱们会不会被抓去吃了?”
“别他妈瞎扯淡,这荆州之地有沈攸之沈大人率军守着,沈大人兵强马壮,连皇帝都不怕,还怕甚么妖兵鬼卒”
萧练越听下去眉头越是紧锁,连饭菜也吃不下去了。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一笑置之,可近来轮番遇到妖魔鬼怪,他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已是深信不疑,他深吸了一口气:“陶兄,他们说的,有几分可信?”
陶弘景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了。不过若是描述属实,那只不死军队,很可能便是由僵尸组成的。”
“僵尸?”萧练顿觉寒意逼人,连饭也吃不下去,心思显然已经飘到了凶险的战场上。
“是的,僵尸。但是僵尸有魄而无魂,本是毫无意识的一类生物,怎么会集结成军队去进犯建康?定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想必,就与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刘休范军中的“高人”有关。”
“弘景,帮我一个忙吧!”萧练的眼神之中满是恳切,以及一丝隐忧。
陶弘景成竹在胸、微微一笑,“你便是不说我也会去的。”
萧练举起酒碗,正欲向陶弘景道谢,陶弘景却把他的手按了下来:“不用谢我,我这次下山本来就是带着师门任务来的,凡界这几年可不大正常,本来人妖鬼之间在以前都是少有来往的,可如今却互相侵害师父命我们下山,就是要查清此次异变的源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便动身,至于蜀山拜师唉”萧练眉头紧锁,“只能等以后再麻烦你了,眼前最要紧的是得先去建康看看,看是否果真有僵尸大军。若流言属实,我们得赶紧把这些妖魔鬼怪给抓住,建康有几十万百姓,不能让这些僵尸攻进去。”
萧练说完,马上便直起立身子,眼前的一桌佳肴都不准备吃了,准备连夜赶路、返回建康。
“哪里来的蟊贼,犯了命案还想逃?”正此时,门外突然冲进来几个捕快,将萧练和陶弘景团团围住。
“什么命案?我们刚刚才入城。”萧练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心思显然不在此处。陶弘景也仍是安坐在座椅之上,亦是没有把这群捕役放在眼里。
为首的捕头见这两人如此放肆,大怒道:“好哇,不怕死的东西。竟敢藐视王法,都给本捕爷抓回去!”
话音一落,那群屁精捕快便就纷纷拥到萧练和陶弘景面前,准备擒下。
而这家酒楼的掌柜,也在此时凑到捕头面前,邀功道:“嘿,我早就说他们不像什么好人,其貌不扬、穿得也破破烂烂的,出手竟如此豪绰,定是非奸即盗。这不,自打他们刚一进店,小的就派人通知捕爷来了。”
捕头捻着下巴那几撮歪毛笑了笑:“这你放心,本捕爷向来赏罚分明。”
他一边指着萧练和陶弘景,一边望着店掌柜,说道:“该挨刀子的挨刀子,该领银子的领银子,一刀、一子儿都少不了。”
萧练身受不白之冤,还见到这二人互打官腔,气得已是青筋暴起:“你们这些贪吏愚民,也敢来抓我,我可是…”
他话说到此处,最终还是忍下了,这里是沈攸之的地盘,萧练对此显然是有所顾忌。
那捕头听到“贪吏”这两字怒不可遏,一口唾沫吐到萧练脸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个杀人越货的蟊贼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待会儿到了衙门里看老子不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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