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傅氏后人的使命

    渐渐的，傅闻卿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敛了，他直视着长孙玄，声音低沉下来：“殿下应当知道，我傅氏后人的使命。”

    长孙玄淡笑：“自然知道。”

    于盛世里归隐，于乱世中起义。

    傅闻卿收回视线，低眸看桌上空了的杯子：“殿下不是知道答案了么？”

    既然傅家后人的宿命是在乱世里寻一明主，那么我现在来寻你，是因为你值得相助。

    所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长孙玄问：“先生不悔？”

    傅闻卿轻轻摇头：“殿下，这天下格局，你比闻卿要看得清楚。自夏朝覆灭起，天下本就从未太平，如今我已出山，便是看到这太平已经粉饰不了多久。我并没有多少时间一个个考验过去。殿下，你是最好的人选。”

    是的，七国从未太平过。无论是最近的姜楚之战，还是六年前燕陈与楚国的交战，还有更久之前晋国与其余国家之间的战争……这两百年来，七国摩擦不断，战争从未停过，没有统一，这个天下，一直都是乱世。

    只是目前规模最大的战争也只是燕国、陈国、楚国的三国交战罢了。每个国家都参与过战事，但每次都只有其中几个国家发动战争。这天下还缺少一根导火索，让七国一起卷入混战，掀起真正的乱世。

    这根导火索，不知道由谁来点，现在也迟迟没人来点。但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两百年的分裂，已经够久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七国必须要一统。在各国百姓们还沉溺于太平盛世的时候，流窜在七国皇族间的火药味已经隐隐燃起，谁都想成为君临天下的那一个。

    所以，傅闻卿出山了。

    傅闻卿对此也是颇为无奈。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守着傅家的使命，一刻也未敢忘记。他们生活在一个还算太平的时代，因此终其一生，都避世隐居。

    偏到了傅闻卿这代，恰逢乱世。

    纵然傅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担起傅家的责任。

    傅闻卿笑道：“听闻殿下从未招揽过门客，不知闻卿是否有幸，做这第一个？”

    长孙玄：“搞定。”

    门客甲乙丙：毫无用武之地。

    如果遇到连长孙玄也解决不了的情况呢？

    呵，长孙玄都解决不了的，普通人还想解决？做梦吗？

    综上所述，长孙玄不需要门客。

    但……倘若是傅闻卿，那自然是可以例外的。

    长孙玄聪明绝顶，但不代表他全知全能。他亦有瓶颈，亦有不解，只是当他产生这些困惑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帮他解决。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才都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跟得上他们的思维罢。

    而傅闻卿，亦是天才中的天才，能够跟长孙玄思维接轨，取长补短的天才。

    他能来帮助长孙玄，长孙玄求之不得。

    长孙玄自信而不自负，他从没有天真地以为单靠自己一人就能够所向披靡。胜利的路上从来都是需要诸多伙伴追随的，他又怎会把傅闻卿往外推。

    长孙玄站起身，对跪坐在席上的傅闻卿深深作揖，弯腰行稽首礼：“言兮谢先生相助。”

    傅闻卿受了这一礼。

    他眉目淡然，丝毫没觉得身为一国太子，闻名天下的墨言兮对他一个草民行礼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尊重。

    而当长孙玄直起身时，傅闻卿从席上下来，两人相对而立。

    傅闻卿细长的双眸里划过复杂的神色，俊秀的容颜上笑意不再。

    在片刻的对视后，他缓缓的，双膝跪地，对长孙玄行了叩拜大礼。

    “闻卿拜见太子殿下。”

    俯首称臣。

    长孙玄同样受了这一礼，没有阻止。

    长孙玄对傅闻卿行稽首礼，是感谢他的相助，并对公子卿其人施以最高的敬意。

    傅闻卿对长孙玄行叩拜礼，是表明他从此就处于楚国阵营，是长孙玄的臣下，他将誓死效忠长孙玄。

    这一来一往的礼仪间，已经初步形成了天下未来的局势。

    傅氏后人选择了楚国太子。

    这样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此刻就在东宫这个小小的书房里，发生了。

    傅闻卿以额触地，郑重拜完时，长孙玄这才亲自扶起他：“先生请起。”

    傅闻卿起身后，那认真的神色便散了，又换上隐居山野时随性的笑意：“我跟了殿下，殿下可要包吃包住啊。”

    长孙玄勾唇：“自然。”

    傅闻卿见状，又是朗笑：“站的有点累，殿下，我们坐下说话。”

    傅闻卿自山野长大，过惯了随心所欲的日子，性格也是不拘一格。纵然入了东宫，成了长孙玄的臣下，除了起先宣誓叩拜时的郑重外，并不打算收敛自己的性子。

    让傅闻卿这么个无拘无束的年轻人学那套迂腐老臣的规矩做派，实在是难为他了。而且，长孙玄也不是那等死板守旧的人。

    傅闻卿跪坐到席子上，为自己沏了盏茶。这一回，他细细抿了一口，茶香四溢，清醇绵长。

    “君山银针。”他低声念了一句，回味道，“若不是在殿下这儿，闻卿恐怕这辈子也尝不到几回。方才那一杯，是闻卿暴殄天物了。”

    傅闻卿的品味其实很好，琴棋书画诗酒茶，他的品鉴造诣都不低。但是，他穷。

    傅闻卿那间简陋的茅屋里有着紫檀焦尾琴，梨花木暖棋，各种珍奇绝版的古画书籍，那都是傅家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这些是傅家代代流传的珍宝，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连城，祖训规定不能变卖，也不能转赠。傅家必须要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不然真的家徒四壁，一点文化熏陶都没有，他们还拿什么本事去帮别人打天下？

    至于真金白银，近几代的傅家人就没见过，他们日常使用的货币是铜板。

    所以说，傅家后人是守着最宝贵的财富，过着最清贫的日子。那些精神食粮可以丰富他们的涵养，但并不能提升他们的物质。

    这君山银针，是傅闻卿以前偶然间被人邀请着尝过一次，就记住了味道。

    他自己是没钱买这么名贵的茶叶的……

    心不心酸？太心酸了！傅闻卿安贫乐道的背后，是对现实的深深无奈。

    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过苦日子呢？傅家人就是。

    祖训与使命就像大山一样压在每个傅家人的心头，纵然惊才绝艳，若是太平盛世，便得默默无闻直至死去。若是生逢乱世，便要辅佐他人，不得自立为王，不得独善其身。

    代代如此。

    这看似是一种辉煌的荣耀，又何尝不是一种最无奈的悲哀。每一代的傅家人都是出类拔萃之人，却要藏起所有锋芒，或许一藏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