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见攸宁一面，尽管那日我在我的寝殿内都听到了攸宁受刑时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尽管在她被青丘女君带离昆仑山前曾托人稍信儿说想见我一面。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师傅替我把了脉，见我身子恢复大好，精神也好了许多，才对我道，“司命问过你的伤势。”

    “是不是耽误了下凡的时辰？”我轻笑道。

    “你别乱说，人家司命星君那是担心你！”师傅赶忙纠正我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笑笑，“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两天就可以走了，徒儿还得烦请师傅差人替我给司命他老人家捎个信儿，就说瑶兮仙子已无大碍，不日便可下凡！”

    师傅轻点我额头笑了笑，转而正色道，“给！”说着边摊开右手手掌，九彩石跃然而起。

    我眼睛看得发亮，脸上是掩不掉的喜色，刚想伸手去拿，师傅却又马上合上了右手，顺势一躲道，“下次多个心眼儿！这么简单的小把戏还被人抓了把柄，说出去你是我的徒弟，还给我这天地第一女战神的名讳抹黑呢！”

    我急得只跺脚，只知道傻笑，“哎呀师傅，还不是你跟七位羽衣仙女姐姐看我看得太紧了！再说了，九个扔出去，不是只抓回来八个嘛！还是有一个没被抓回来的！嘻嘻！”

    “看你这样儿！都多大了，做事还这么毛躁！别说你母后了，我都不放心你下去！行了，不逗你了，给！”师傅笑着摇摇头，终于将九彩石送还给了我，“另外，这九彩石我又重新炼过，法力比从前又增进了不少。你下凡被封了仙法，还是要有个法器护身的！还有，”师傅边说边又微微晃动了右手，我便看见她手中不知何时又握了一把木剑，“这是为师的桃花木剑，你出自巫山之阳，仙根纯净，又得瑶池仙境滋养仙身，最是吸引凡间的那些鬼魅，这把桃花木剑你随身带着，可助你驱邪，那些鬼魂也就不再敢轻易靠近你了。”说罢，我又见师傅微微动用仙法，将那桃花木剑化作了一根木簪然后顺手插在了我的发间。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师傅一拍我的手然后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嗯，这样好些，不然你随身带把木剑不免有些招摇，这样，很好。”

    我缩了缩脖子，又朝师傅傻笑着。

    两日后，司命和延寿还有鱼小鱼准时在昆仑山下静候着我，而我则在昨晚匆匆见了母后一面，今日临行前只有师傅一人前来相送。

    “昆仑山来了贵客，你母后不方便出来，更何况对外都只是说你已回凤凰山道场，所以你母后更是不能过来送你了。”师傅淡淡道。

    我点点头，“我知道，瑶兮烦请师傅替我多多照看母后，还请师傅转告母后，说瑶兮谨记母后教诲，一定尽快寻得东岳府君的全部元神，助他早归仙班，瑶兮也好早日回到母后身边尽孝。”

    师傅微微点点头，轻抚我发间的那支桃花木簪，然后轻声道，“为师的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只是下去以后千万要学会保护自己，还有，”师傅忽然凑近了我，在我的耳边低声道，“要小心那个鱼小鱼。”说罢便摆摆手转身回了昆仑山。

    说实话，我没太听懂师傅最后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见我愣在原地良久，等了好一会儿的司命星君终于还是没忍住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身，看着他笑吟吟的说道，“仙子，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就早些走？”

    我看了看延寿还有不远处的鱼小鱼，然后微微点了头。

    下了凡，司命将我的仙法封住后便和延寿星君自行离开了，鱼小鱼这才有了和我说话的机会，“你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笑笑，“好得很，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倒是你，本是玉帝的秘密，如今却因为我让你上了昆仑山。”

    鱼小鱼笑着摇摇头，“无妨，鲛人的事情本也就不是多大的秘密，不会有事的。”

    我微微点点头。

    鱼小鱼又问，“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我朝着西边望去，半晌说道，“我要去找个东西。”

    “找东西？什么东西？元神吗？”

    我摇摇头，“玉笛。”

    “玉笛？”鱼小鱼反问。

    “是，那是我上次下凡前黄衣姐姐交由我保管的，只是让我不甚留在了凡间。”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

    “杨俨。”

    鱼小鱼一愣，他不曾想过还会从我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转身看向他，“杨俨死的时候玉笛从他身上掉落了下来，当时事出紧急，我走的时候也来不及将那玉笛带走，我要去找杨俨，找回那支玉笛。”

    “可司命说距离上次下凡，凡间已过去将近两百年，那杨俨也死了，你还要如何寻找？”

    “你也别忘了，那玉笛既是黄衣姐姐的，便不是凡间普通的物件，我会找到的。”我笑笑，便转身朝西边走去。

    穿过渭河上了岸已是夜半时分，我们站在岸边遥望着对岸的京都城门，鱼小鱼对我说，“出来之前司命就曾说过，凡间已改朝换代，现今年号元和，京都也不再是从前的大兴城了，现在叫······叫······”鱼小鱼一时想不起来了。

    “长安。”我眺望着那巍峨高耸的城墙定定道。

    说罢，忽然一抹剑光从我眼前略过，我侧头躲闪，自知不好。几乎也就是在同时，站在我前面的鱼小鱼猛然转身，顺势拔出了剑便朝我左肩上方直直的刺了过来，我只听得身后“叮”的一声，然后被鱼小鱼一拽拖到了他的身后，原来，三个鲛人不知何时找到了我们，他们便是来取鱼小鱼性命的。

    我自知此时不能干等着被砍，忽见一鲛人手中的剑被鱼小鱼一脚踹飞了过来，便一个飞身一把接住了那把剑，一招便刺向了其中的一个鲛人。几招过后，我低声对鱼小鱼道，“这几个鲛人怎么脸都生的很，好像不是以前的那几个！”

    鱼小鱼跟我背对着背大口的喘着气道，“追了我几百年却连根头发都没带回去复命，我想那几个应该是处死了！小心！”说着，鱼小鱼见三个鲛人再次出手便高声提醒我道，我反身闪躲，见那三个鲛人都集中转向了鱼小鱼，便借机抬剑刺向了其中一个鲛人，但是那鲛人反应灵敏，抬手用右臂生生挡回了我的一击，不过那鲛人还是受了伤，右臂上被我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那鲛人抬起右臂低头看了看，忽然脸色大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刺激，大吼一声，然后疯了似得朝我飞奔了过来。眼前的景象是我不曾想到过得，我不知道鲛人对于血迹这么敏感，我也不知道鲛人发起疯来竟也如此要命，这些，鱼小鱼都不曾告诉过我。我一看苗头不对，自知没了仙法，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抵抗不了多久，于是转身抬腿便跑，边跑还边将左手一挥，九彩石腾空而起，化作数只飞箭朝那个鲛人射了过去。几乎就是在同时，鱼小鱼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往那渭河里纵身一跳。我的避水珠一入水便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鱼小鱼让我将那避水珠的光芒掩了去，慌忙中我手忙脚乱的将那避水珠塞回了领口，可无奈，那避水珠的光芒只是被略微削弱，根本不可能完全遮挡。然而更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那三个鲛人循着我身上避水珠的光芒很快便追了上来。鲛人世代如水而居，在水里，他们的功力简直能比得上在陆上的数倍，我虽有避水珠庇体，可毕竟还是受到了些许的约束，几招过后，我处于下风，还险些被对方的剑锋刺伤。不过还好，其中一个鲛人受了伤，因事发紧急，他也来不及处理伤口，血迹遇水便会无限的蔓延开来，很快，水中其他的生物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全都一拥而上，三个鲛人不单要对付我们二人，还要对付其他的生物，分身乏术显得着实有些吃力，也是趁着这个空挡，鱼小鱼猛然抓住我的手，对我微微一点头，我知道他想干嘛，他想让我走，先让我从这场打斗中脱身，可我使劲的摇着头，司命说过，鱼小鱼是玉帝当初欠下的人情，所以在凡间避难必须要我确保他的安全，现下紧急关头，我确实帮不到他，可我也不能弃他于不顾。然而鱼小鱼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猛地一用力，便将我推了出去，也是在那时，我看到他身后有一鲛人挣脱其他生物的撕咬，一剑便刺向了鱼小鱼的后心。

    周遭的声音似乎在我这里瞬间都消失不见了，我只觉天地一片寂静，眼睁睁看着大滩的血迹从鱼小鱼的周身蔓延开来，前一刻还在撕咬那手臂受伤鲛人的水中生物下一刻便朝鱼小鱼蜂拥而至，我无助的摇着头，却只能看着他独自一人与那三个鲛人厮杀，他的身影在我的眼中越来越小，我知道，我不可能将他一个人独自留下。忽然，我想到了下山前师傅曾交给我的一件东西，于是我抬手便将发间的桃花木簪拔了下来，我盘好的发髻瞬间松散，在河水中飘散如海藻，而那桃花木簪却在我手中轰然变成了一把木剑，我也不管这剑能不能起什么用，便持剑飞了回去。

    待我冲到鱼小鱼的身边，他已身负数剑，失血过多的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坠，我知道我们二人的性命都在我手里的这把桃花木剑上，只是生死关头，我也顾不得许多，手持桃花木剑置于眉心，将师傅传授我的口诀在心中默念，我咬破左手食指，将指尖渗出的血迹沿涂擦便木剑周身，迅速在我和鱼小鱼的周身画出了八卦阵法图，我将桃花木剑换与左手，右手呈天遁手印，我心里暗暗道，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把了！我闭目提起胸中一口真气，然后将呈天遁手印的右手朝我们脚下的那个八卦阵法图一掌狠狠的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