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子时时分我跟鱼小鱼到了城南，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他约我们来的，可他自己却迟迟不露面！”我在往手上呼热气的时候鱼小鱼把他的风衣披在了我的肩上。

    “或许是他对我们还有所保留。”鱼小鱼轻声道。

    我们在细雨中有等了多半时，然后远远的便看见一个人影向我们靠近，我看了一眼鱼小鱼，他让我站在原地不要动，他自己去看看情况。

    来人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燃的灯笼，他对鱼小鱼微微颔首，然后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句，我因为离得远，所以无从得知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一味的在原地跺脚企图缓解雨夜的寒冷。

    忽然我看那人转身向远处走了走便停下了，然后鱼小鱼回来对我道，“他说都督要见我们。”

    “什么？”我诧异的看着鱼小鱼。

    “不，确切的说是都督要见你！”他又更正道。

    我放下了刚刚被捂热的双手，然后呼出一口寒气，“到底还是闯了祸。”

    跟着那个提着黑灯笼的人走了一会儿，我忽然发现这条路正是我们过来时经过的那条路，我赶忙一拉鱼小鱼的袖子，“他不会是要带我们去那个燕子楼吧？”

    鱼小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对我低声回道，“我们见机行事，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咱俩会出事，我是害怕，”我瞟了一眼前面带路的那个人，然后用唇语对鱼小鱼说出了那三个字，“冉八旗。”

    鱼小鱼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应该，不会吧。”

    “姑娘，公子，还烦请二位跟紧小人，不然更深露重的，二位要是迷了路，那就是小人的不是了。”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对我们微微一笑，也就是这时，他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笼忽然亮了。

    跟着引路人又走了不多时，我远远的便看见了燕子楼的牌匾，我和鱼小鱼相视而立，便听得那引路人道，“大人就在里面，姑娘、公子，请。”说罢，他便熄灭了灯笼，退到了一旁。

    这个时辰的燕子楼恩客大都散尽，偌大的内厅只有寥寥数几的伙计在帮衬收拾，见我们忽然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立在原地，低着头。

    “这个时辰还约二位来我燕子楼真是有些失礼了，我们掌柜的说，今儿晨刚到了些蒙山雀舌，烦请二位移步楼上天水阁好好品尝。”一个身着赫赤纱衣长裙的女子从二楼漫步到了我们跟前，她微微欠身，盈盈一笑。

    “劳烦姑娘带路。”我对着那女子微微颔首。

    “请。”

    我和鱼小鱼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可是仍旧没有一个人进来，我低声对他道，“什么意思，这是？”

    鱼小鱼摇摇头道，“我不相信都督大人会亲自面见我们，更何况在军医那里，我们到底是不是可信，他还是持保留态度的。”

    “那为什么······”我刚一开口，门，忽然开了。

    对于进来的那个人，我和鱼小鱼既感到意外，却也感到情理之中。

    “绕了这么一大圈，你无非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忠心。”鱼小鱼看着来人冷冷道。

    “实在对不住，都督大人今晚身体偶感不适，过不来了，这才差我前来赔礼。”军医看着我们淡淡一笑。

    “你既已知道我们进了城，肯定也知道冉八旗也在，为什么······”

    军医打断了我的话，“不不不，小鱼姑娘，看来这么久了，你对我胡某还是不够了解，我是一个只图眼前这些蝇头小利的人吗？”

    我诧异的看了看鱼小鱼。

    “冉八旗确实是我效忠朝廷的一道敲门砖，不过，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冉八旗杀了朝廷的人已是罪加一等，你要帮了朝廷剿了匪，还能助他们生擒了冉八旗，这功，还不大吗？”我反问。

    “不不不，小鱼姑娘，有些事情不能这样算。”军医笑笑，“剿匪算是一功，生擒冉八旗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但是如果我还能向都督大人引荐姑娘，这便才是又一功。”

    果然，我和鱼小鱼都只是他的一块儿垫脚石。

    “你凭什么以为我们会答应你的条件，或者说，”鱼小鱼故意顿了顿，“如果我们主动投奔了都督，那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我心底里一喜，果然这个鱼小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幸亏我跟他是一伙儿的。

    军医听后右脸不住的抽搐，半晌他才故意笑出了声，然后说，“鱼公子真会开玩笑，你们以为都督是大街上随便的什么人，你们说见就能见的吗？”

    “那这样听来，可能今天根本就没有都督大人请我们来燕子楼喝茶，或许自始至终都是你做的套。”我嘴角扬起一丝怪异的笑。

    军医听罢，起身扶了扶长衫道，“今日太晚了，二位要是再不回去，怕是那个冉八旗该起疑心了，只是可惜了今年刚上供的蒙山雀舌了。”说罢，他端起茶盏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一饮而尽。

    我看着军医出了天水阁，然后转头对鱼小鱼道，“他这是不准备再回旗云寨了。”

    鱼小鱼微微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不好，冉八旗！”

    等我们匆忙赶回客栈的时候，冉八旗早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了，我靠着走廊上的栏杆长长的松了口气。

    “军医今日是挑明了势必要除了冉八旗和旗云寨，至于我们，我想他只是要确定我们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我反问。

    鱼小鱼摇摇头，“我不是很确定，他是不信我们的，可是他又不愿不信我们。”

    “什么意思？”

    “他看得出来你我的心思，只是或许是碍于你懂奇门遁甲，他又不愿将我们划分到跟他和朝廷敌对的那个阵营。”

    “天底下的好事儿还都能让他一个人占了去？！”我冷笑一声。

    “算了，想这么多脑子疼，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吗？”鱼小鱼看着我道。

    “出去？去哪儿？这么晚了，我们才刚回来。”我瞪大眼睛问。

    他忽然凑了上来，在我的耳边低声耳语道，“我好久没有回水里了。”

    我一听才明白，忙低着头跟着他出去了。

    我们寻了处偏僻的地方，鱼小鱼纵身一跃入了水，我打了个寒颤，方才下得雨现在小了许多，我坐在岸边的亭子里，肩上还披着鱼小鱼的风衣，我打了个哈欠，靠着凉亭的柱子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第二日清晨我分明还没睡醒就被人晃了起来，一睁眼就瞧见了鱼小鱼的脸，他着急忙慌的对我说，“快醒醒，官兵来了！”

    我简直就是被他这句话吓醒的，腾地就从床上蹦了起来，鱼小鱼拉着我的手到外面跟冉八旗汇合，然后说，“显然是军医要动手了。”

    “看来他根本不害怕我知不知道这件事！”冉八旗猛地一拍走廊的栏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跟她去引开官兵，你从客栈后门出去，城门那里你是铁定出不去了，你出去以后向东沿着小路一直走，然后就会看见一条河，那条河是通向城外的，你会水吗？”鱼小鱼忙问。

    冉八旗猛地一点头。

    “那就好，切记，不要回头，一直走，我们会跟你在城外十里的那个酒肆汇合！”

    冉八旗一拍鱼小鱼的肩膀，显然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多余，半晌他蹙眉低声道，“保重！照顾好小娘子！如果她有丝毫闪失，我不会放过你！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我在酒肆等你们！”

    看着冉八旗走远，鱼小鱼对我道，“现在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上其他了，等下一有机会，你也就往河里跳！”

    “那你呢！”我忙完。

    “我······”说话间，官兵一脚踢开门的声音轰然响起，鱼小鱼忙道，“快走！”

    鱼小鱼故意拉着我返回了房间，他一把推开窗子，将我送了上去，窗子外面，可以看到下面铺子的棚顶，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把推了下去，我摔在棚顶，仰头望着他，却见他看着我良久，然后猛然将窗子关了起来。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他不让我跟冉八旗一起走，是害怕万一冉八旗被擒，我也会落难，所以趁乱将我独自送走，而他自己选择留下为我和冉八旗挡住官兵。但是我也知道，既然军医摊了牌，就说明官府的人是冲着我和冉八旗来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鱼小鱼拖后腿，只要我和冉八旗各自保重，鱼小鱼就不会有事。我一咬嘴唇，转身从棚顶一跃而下。

    冉八旗沿着客栈后门的小路跑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那条河，他转身朝后一看，官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顾不上其他，便闷头跳进了河里，等官兵的人赶到河边，却看不到任何人，河面也是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有人的征兆，于是一队人分成两路，一路人朝前再找找，另一路则反身回去复命。

    鱼小鱼将窗子关好，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了，他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来人立在他跟前，半晌将面纱取下，仰起头对着鱼小鱼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