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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姑娘!小鱼姑娘!哎呀!醒醒,醒醒啊!小娘子?小娘子?小······”冉八旗推了我很久,看着我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松了口气,“你看,我喊了你那么多声小鱼姑娘你都没醒,一喊你小娘子你倒是醒了,看来,你还是留下做我旗云寨的压寨夫人更合适!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冉八旗没正形的样子就知道我们都没死,我被他扶了起来,忙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天亮了,小娘子,我们赶快回去吧!”冉八旗将我背在背上,容不得跟我解释两句,便向山上跑去,我抬头看着日光穿过树枝温热的洒在我的脸上,我淡淡的笑了。
冉八旗安排好弟兄们做好防守便过来看我了,彼时寨子里已经没有了军医,右腿上的伤和他自己右臂上的伤口都是手下的兄弟看着包的。
“小娘子,怎么样,好些了吗?”冉八旗坐到我床边问。
我笑了笑,又看了看右腿道,“好些了,哎不是冉八旗,你昨天不是还跟我······”
“得得得!”冉八旗失笑打住,他一拍大腿道,“昨儿的事是我冉八旗犯浑,小娘子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对我拱手一笑,然后道,“那你怎么又来救了我?”
他笑笑,“我那时候就是迷了心窍,鬼知道那个时候怎么了,就忽然,忽然脑子就不灵光了,但我看你一走,心想这林子里晚上多危险啊,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出了事,再说了,我不还等着娶你做我的压寨夫人吗!”
我朝着冉八旗的脑袋瓜子就敲了上去,“你还没个正形是不是!”
“哎哎哎,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啊!”他一闪,笑道。
我忽然想起来昨晚那会儿他已经疼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后来我设阵救他的事情,不过不知道也好,不然事情就没法解释了,于是随着他道,“是是是,救命恩人,不过恩人,我从早上回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你的压寨夫人可都快饿死了!”
冉八旗一拍脑袋道,“哎,看着我脑子,光想着让弟兄们出去戒备防守了,忘了,真忘了,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做饭,等着,等着啊小娘子!”
我看着冉八旗跑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又静了下来,我低头立刻想到了昨晚之事。
昨晚的所有事情都很奇怪,鱼小鱼没有在城外的酒肆跟我们汇合,黑衣人提前知道了我们既定的汇合地点,林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黑熊,还有,那阵阴风和鬼啸。
这所有的一切表面看都没有丝毫的联系,可却也是因为这些没有联系的“巧合”才会让我们差点儿丧命。不,也许不是我们,或者一开始就不关冉八旗的事,那么这所有的“巧合”背后,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我!
元和十四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旗云寨因为我的奇门遁甲之术得以在这座荒山上守了二十日有余,元和十五年初,二皇孙李涵奉命出城参与剿匪。
前一日的风雪刚过,我裹着冉八旗送给我的狐皮大衣立在山头向下望着,“小娘子,你我非亲非故,如今能带着我旗云寨的弟兄守到今日,多亏了你。”冉八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轻声笑了笑,接着说,“我曾告诉过你,我冉八旗从不怕死,只是一想到我这些弟兄们,我就······”
我回头,望着他,他伸手擦掉眼角渗出的泪,然后笑道,“哭什么啊,像个娘们儿似得!哈哈哈!”
“报!大当家的,他们,上来了。”老九冲了过来,说这话的时候却很缓慢。
我侧头看着老九,他尽显疲惫的脸上也沾上了泪水,他跟冉八旗一样,手背迅速擦掉了刚要掉下来的眼泪,然后有些无望的望着我。
“冉八旗,我尽力了,我的阵法必须要有人与我配合,可······”在此之前与官府的三次交手中阵法中的十二人已经走了三拨,虽然最后拦住了官府的人,可旗云寨依然损失惨重。
“我知道,小娘子,我不会再拿我弟兄们的命去赌了,他们要的只是我的人头,或许只要我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放弟兄们一条生路。”冉八旗低下头,笑了笑。
“大当家的!”老九颤抖着说。
“冉八旗,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我们之前所做的所有牺牲又是什么?一场笑话吗?你相信他们会你们一条生路?”我反问。
“那不然呢!”冉八旗崩溃的对我吼道,“我总不能看着弟兄们跟我一起去送死吧!寨子里面身手好的,都进了你的阵法跟那些官兵同归于尽了!他们是撤了,可是我到底赢了吗?!你以为别人不明白,我也一样不明白吗!我不想十年前的惨案再次发生!我不想!”
“十年前的惨案?”我蹙眉。
“你不要再管了,这一次,朝廷派的可是二皇孙上山剿我们,那可是当今太子的次子啊!所以朝廷势在必得!我不会再冒险了,一切,都该结束了。”冉八旗看着山下愈渐靠近的官兵,猛然转身离去。
“冉八旗,你想干嘛!”我大喊一声,可我心里比谁都要清楚,这一切,是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弟兄们!”冉八旗站在高处对着下面伤痕累累的旗云寨兄弟喊道,“朝廷前后剿了我旗云寨四次!这一次更是派了二皇孙上山,也算是看得起我冉八旗了!这么多年,我感激弟兄们对我的信任,可我冉八旗还是对不住你们,没能······”他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没能守住这旗云寨!当初上山的时候,我冉八旗就答应过你们,只要有一口酒,我也要让弟兄们先喝!有一口肉,也要让你们先吃!这么多年,老子就问你们,我冉八旗愧对过你们没有!”
“没有!”底下的人异口同声,我看着老九的眼里又流出了泪。
冉八旗难受的说不出话,他拱着手把脸侧过去,只有我看得到他是在拭去眼角的泪,“我冉八旗谢谢你们了!”他边说,手也顺势放了下来,“弟兄们,我不能看着你们跟我冉八旗一起去送死,当初是我杀了那个姓杨的,官府要的也不过是我冉八旗的人头,只要我死了,你们就能平安无事!下了山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昧良心的事儿了,找个女人成家,也干些正经事儿,然后,然后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我看着所有的人都垂下了头,我知道,想要放弃的不止是冉八旗,更是他们所有人,因为自古以来跟朝廷做对,到头来都只有一个死字!
“大当家的,你不能死!”老九带头喊了起来。
“是啊,大当家的,你不能死啊!”
“大当家的,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就是死,也要跟他们一起死!”
“对啊!”
“是啊!”
“我们还有小鱼姑娘呢!”
“是啊,小鱼姑娘,你救救我们吧!”
“对啊,小鱼姑娘,你都帮了我们那么多次了,再帮我们一次吧!”
人群中像炸开了锅似得你一言我一语,我垂下头,眼下的情况也只有天兵天将能救你们了,如果上天不责罚我这逆天之举,我倒愿意一试,不,就算上天责罚,如果能够保得住你们,我也愿意一试。可我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根本没有!更何况在上天看来,那些官兵和你们一样都是生命,如果救了你们而害死他们,又或者牺牲你们而成全他们,这二选一的问题对于神仙也是为难,所以天上才有不插手凡人命数的规矩,是生是死都是你们前世造化,到底,都是你们自己的命数。
“小娘子,不,小鱼姑娘!我替旗云寨的弟兄们谢过你了!你我非亲非故,却帮了我们那么多次,我真是不知······”
“冉八旗,你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答应我,不要做冲动的事情!你随时都要记得,你的背后还有这些弟兄们!还有我!”我目光笃定的说。
冉八旗良久后一笑,然后大步出了旗云寨。
一炷香后官府的人冲进了没有任何防守的旗云寨,为首的头领高声道,“你们都给我听着,我等奉朝廷之命上山剿匪,不想死的,就都把武器给我放下,都放下!说你们呢!殿下有令,违令者,斩!”
“冉八旗呢!”我高声问。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干不净的小娘们儿,有你这么跟官爷说话的吗!”那个小头领听得我这么一问,上来就是一耳光。
我被抽的有些发蒙,却无奈左右被两个官兵挟持,“你干什么!不许动她!小鱼姑娘!小鱼姑娘!”老九一见我挨了打,立刻挣扎着要冲过来,另外几个官兵一看,立刻冲了过去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住手!我让你们住手!亏得你们还是朝廷的人,竟还不如你们口中所说的匪人懂礼数!”我大喊道,那个小头领一听回手就又是一耳光抽在我脸上,我身子吃不住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个小头领走过来道,“小娘们儿你说什么?礼数?你个土匪婆子懂什么礼数!哟,我看看,那个土匪头子待你不薄啊,还给你‘买’狐皮子穿,我看着狐皮子也是他在山下抢的,是赃物!来人呐,给我扒了!我说给我扒了,你们没听见啊!嘿!”那小头领见旁边两个人有些犹豫,于是自己蹲下来上手扒了我的衣裳,我正跟他两个撕扯着,忽然那狐皮子不吃力了,小头领手一松,我重重的又摔了下去。那小头领看着我拍手大笑,旁边几个人也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他又走了过去,一脚踩在我的衣角,然后捏着我的下巴道,“那个姓冉的眼光不错啊,小娘们儿长得可真好看,哎,你跟爷说说,他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哎,你求求我,求我,我饶你一命,只要你跟老子睡一晚上······啊——”他的流氓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鞭子抽到在了地。
我仰着头,一下便失了神。
“那个姓杨的平日里是怎么教的你们,说起这混账话来倒是连土匪都自愧不如!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还有这个女人······”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一人打断。
“殿下,她便是冉八旗口中的那个受他胁迫被掳上山的女子!”
“哦?你是?”他又问。
“回殿下话!小鱼姑娘确是被我们掳上山的,她是无辜的,她······”
“一边去,哪儿轮得到你说话!”来人一脚将老九踹到。
“来人,将旗云寨所有人都押走,另外,这个女子,另行看守!”李涵下令道。
“是!”
我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因为我看着他,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狐皮大衣被那人扯了下来,一身单薄的襦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来不及去拾那狐皮大衣,我就被两个官兵推搡着出去了,可我刚到寨门口,一双脚却再也挪不动了。
在我之前先出去的老九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是谢罪自尽的,朝廷下的令是活捉。”李涵在我前面平静的说。
我看着冉八旗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手边那把佩剑是他从军营中带出来的,他离开前我对他说的不要冲动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终于还是选择这样的死法来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切,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不眠之夜他久违的过来找我喝酒。
“小娘子,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那小白脸消失了这么久,你就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他?”
“鱼小鱼吗?没有。”
“一次也没有?”
“从来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
“嗯?啥意思你?”
“我说,我为什么要怀疑他?”
“不是啊,你凭啥不怀疑他?说好的城外汇合,他没来,黑衣人却来了。”
“那也不是他的错,一定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
“啥?”
“他救过我的命。”
“又啥?”
“我信他,就跟他信我一样,我从不疑他,因为他也从不疑我。”
“救过你的命你就信他?”
“嗯!”
“那军医那孙子还救过我的命呢!不是照样背叛了旗云寨!”
“冉八旗,能说说你跟军医的事儿吗?”
“哎呀,天冷,少说话,多喝酒,暖暖身子,来,小娘子,再陪爷喝一个!”
······
“小娘子,你记住,明日不论出了什么事,见到官府的人,你只管说你是被老子胁迫才掳到了这山上的,听见没!”
“小娘子,老子要是先遇见你该多好,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从那小白脸的手里抢过来!”
“小娘子,别听那小白脸的,你穿着火红的狐皮子衬得你可好看了,可好看了,就可······可好看了······”
“小娘子,你知道吗,她跟你······你跟她太像了······如果,如果她要是你该有多好······”
又或许这对于他,是最有尊严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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